一号复苏室内,层流送风口呼呼吹着气。
何素云,陈立行与宁广旭紧跟在林易身后,快步走入抢救区。
病床上,九岁的陆小鹏平躺着。
他头面部残留着沼气爆燃留下的烟熏黑迹,额前的头发卷曲焦枯。
右眼肿胀高鼓,眼睑被内部的淤血撑得发亮,眼裂完全闭合。
胸前插着一根连接至床下引流瓶的透明硅胶管,瓶内的水柱随着微弱的呼吸上下晃动,液面上浮着一层淡红色的血沫。
右小腿处裹着厚重的无菌敷料,弹力绷带紧密加压包扎,外层纱布已经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两名急诊科护士守在输液泵旁,眼睛盯着滴壶的流速。
林易走到治疗车边,将牛皮针包放在铺着无菌巾的托盘上。
他抽出两只丁腈手套,双手撑开,利落地套上手腕,又抬手将外科口罩的金属鼻夹按紧。
迈步上前,林易站定在病床右侧。
陈立行双手抱在身前,站在床尾。
宁广旭站在床尾左侧,目光落在患儿下肢的绷带上。
何素云站在林易斜后方,双手拢在白大褂袖口里。
林易俯下身,视线落在陆小鹏脸上。
患儿面色灰暗泛青,鼻翼两侧及唇周呈现出明显的发绀色泽。
右眼球在闭合的眼睑下处于高度紧绷的隆起状态,局部皮肤静脉怒张,泛着青紫。
再往下看,患儿胸廓起伏浅促,锁骨上窝在吸气时出现轻度凹陷。
林易伸出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捏住患儿的下颌,往下微拉。
口腔打开,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气息散出。
患儿舌质暗淡,毫无血色,舌尖与舌体两侧散布着大小不一的紫黑色瘀斑,舌面覆盖着一层薄白干裂的舌苔,津液亏涸。
林易松开手,视线扫过床头的心电监护仪。
呼吸频率显示为每分钟二十八次。
他转头看向赵国光。
赵国光立刻从自己脖子上取下听诊器,递了过去。
林易接过听诊器,塞入双耳,将金属听诊头温了温,探入患儿胸前的病员服下,贴在双侧肺底的位置。
胸腔内传来粗重的呼吸音。
在吸气末段,双肺底均可清晰听到细小的水泡捻发音,像是捏碎干枯树叶般的细碎声响。
旁边的年轻护士拿起连接着负压吸引器的吸痰管,探入患儿口咽部清理分泌物。
管壁触碰到气道黏膜,陆小鹏的喉部随即发出一阵微弱含混的呻吟,眉头皱紧。
林易取下听诊器交还给赵国光,将头凑近患儿耳边。
“陆小鹏,能听见我说话吗?”
患儿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左眼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眼神涣散,处于淡漠嗜睡的状态。
“哪儿最难受?”
林易放缓语速,继续发问。
陆小鹏嘴唇翕动,声音断断续续,却不成句子。
他喘息了两下,小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身下的床单。
林易直起身,伸出右手,将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拢,搭在陆小鹏左手的寸口脉上。
指尖贴合皮肤,被动能力指尖微视瞬间触发。
皮肤表层浮取,毫无搏动之感。
林易手指往下加力,中取依然微弱,直至重按抵住桡骨茎突内侧的深层肌肉,才触及到那一根紧绷的血管。
脉位深伏,脉体细小如线,搏动频率却很快,一息六至以上。
这是标准的细数脉。
在指尖微视的感知下,桡动脉管壁因外周血管剧烈收缩而显得僵硬紧窄,管腔内的血液流速急促,冲击力却很空乏。
林易微微调整三指的按压力度。
左寸脉主心,此刻虚软无力,轻轻一按便散乱无形。
重按尺部,尺脉主肾与下焦元气,指下竟是一片空虚,如同按在破败的棉絮之上,毫无根基。
林易没有移开右手,左手同时探入被单下方,解开患儿腰部的固定搭扣,手掌轻轻按在陆小鹏的左侧下腹壁上。
触手处,皮肤温度偏低。
左腹壁的局部腹肌呈现出轻微的紧绷感,指尖往下轻压半寸,原本嗜睡的陆小鹏立刻发出一声闷哼,左腿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
四诊合参完毕。
林易凝视着病床上的患儿,视野正前方,半透明系统面板横向展开,悬浮在半空中。
【患者:陆小鹏,男,9岁】
【诊断:爆震内伤·血瘀气脱(络脉受损,气阴两虚证 / 复合爆震伤合并高眼压危象、创伤性休克)】
【病机:爆烈气浪震荡五脏,肺络受损,气机阻逆。离经之血壅结于目络与少腹。下焦元气亏耗,心气涣散,气随血脱。】
【风险预测:肺挫伤遇容量负荷加重心衰;高眼压致视神经不可逆坏死;腹膜后血肿扩大存在失血性休克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