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亡国,又害我父皇身故,此刻借我失忆之机,妄图吞我大昭宝藏,你……”
字字句句,让他无从辩解,只消看着她那熟悉却又疏离冷漠的眼神,他便知,一切都已无可挽回。
匕首当胸刺入,血溅五步。
他猛然惊醒,起身看着红色的帘幕——原是梦。
“皇上,您醒了?”一直守在外面的紫苏试探道。
“恩。”他低声应了,“什么时辰了?”
“戌时了。”紫苏进来,却看皇帝单手支额,独坐在桐妃的妆台前,神情很是疲惫。
“娘娘呢?怎么晚膳没有叫醒朕?”他微微不悦。
紫苏将面巾递与他,小心回答道,“娘娘看您睡得熟,说先不叫,饭都热着,这就去叫他们端了来。”
接过面巾,紫苏又道,“娘娘先用了些,这会儿在院子里看景儿呢。”
“把饭菜端在外面,朕和娘娘一起用。”
“是。”
站起身,走到外面,在窗边就能看到她,这一看,竟是一惊,站在门前,饶是他也不敢上前了——是梦?还是现实?就那般坐在庭中石凳上,背影萧索,让人不忍看。
解下身上的披风,轻披在她身上,心道,若能如梦境一般,也算能见到往日的瞳儿了。
她觉察到,回转头,浅笑道,“皇上醒了?”
玄曜宸一怔,难掩面上的失落,点点头,坐了下来。
“今晚的月色太好。”
他抬眼,只有半轮月,虽不如满月时好看,然却明亮异常,看了半晌,两人一时无话。
宫人们将杯盏摆好,他默默用膳,紫苏替他斟满一杯杯酒,她依旧静静看着天。
忽然,她起身斟一杯酒,“以往,皇上与我是曾经对月饮酒的吧?”她低声问。
“恩。”玄曜宸看着她,又饮尽杯中酒,想起那些往事,无名谷,扬州湖面,嘉峪关……凡此种种,历历在目,“怎么会问起这些?”
“只是觉得熟悉,”她低头摆弄着酒杯,浅浅一笑,“就好像此时此景,我们不只有过一回。”
“是,不只有过一回。”放下杯盏,让人将饭菜撤去。
“今夜,我也想喝一杯呢。”眉目间重现往日的灵动,他一愣,她便央求道,“一杯,就一杯。”
他点头。
“紫苏,拿酒杯。”愉悦的声色映衬在眼角眉梢,恍若故人。
“你有孕在身,须得慢慢喝。”
她笑了笑,“我知道的。”跟他碰杯,接着却一杯饮尽,“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呵,古人诚不欺我!”手中摩挲着酒杯,不舍的放下,又替玄曜宸斟满酒。
“才不过一杯酒,我便仿佛找到了自己的魂灵一般。”她喜上眉梢,“可惜不能多饮,待生下孩子之后,我一定得多喝些,许能想起以往的事情呢。”一时间,她竟忘记自称臣妾。
“你想要想起以前的事?”玄曜宸问。
“恩?”她没有听清,脸上因为酒意变得绯红,月光下,身影也变得灵动,挥舞衣袖,回转头,似是想起什么,“曾经,我是不是对月起舞?”
他却并没回答,反倒从怀中拿出羌笛,放在唇边,一曲笛声,唤起了多久之前的回忆,只是眼前的人却记不起……
“玄?”
因这一声,笛音戛然而止,他心一动,又一沉,看着她。
“我以前是这样唤你的么?”她面上平淡无波,带着一丝迷蒙的笑意,站在他眼前。
“瞳。”揽她入怀,执起她的手,放在掌心,另一只手抚着她隆起的腹。
“流光飞舞秋风易醉,然流光却容易把人抛,玄,真希望就能永远呆在这一刻。”满足的一声喟叹,她闭上眼睛,倚在他怀中。
“瞳,瞳儿……”轻声唤她,却无人应,悄然将她抱在怀中,步入内室,月光刚好洒在床前,他看着,想着那句话,“流光容易把人抛”,若能永远在这一刻,是否抛下天下,也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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