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娘正待再说,檀香忽然仰头冷笑了一声,昂然道:
“奶奶待檀香果然是太好了!就只一样,这亲事,就算檀香肯答应,檀香肚子里的孩子恐怕也不答应!”
原本有说有笑闹哄哄的一屋子人瞬间闭住了嘴,满屋里顿时一片死寂,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月婵捧着茶碗的手微微一抖,低垂着眼皮,脸上毫无表情,只有睫毛快速忽闪了几下。再抬起头来,脸色已恢复如常,她淡淡地冲檀香笑道:
“今儿是碧儿的好日子,你就别再拿这个开玩笑了。这时候说这样的话,有什么意思呢?”
水仙赶紧出来打圆场,高声笑道:“咦,都拜完了,怎么还不送入洞房?”众人方才缓过劲儿来,随声附和着笑闹起来,但那声浪明显比刚才低多了。
檀香两手交握,直视着月婵,完全不理会满屋的嘈杂,一字一顿地扬声道:“我并没想在这样的场合说话,是六奶奶你诚心选在这么一个热闹的时候替檀香说亲,不就是想让檀香没法当众拒绝么?”
“于是你就说有了孩子?!”月婵忍不住站了起来,声音一样清冷如冰,“那你倒说说看,是有了谁的孩子?难不成还是大爷的?!”
檀香咬了咬嘴唇,眼睛望向了佟鹏,眼神中掠过一抹纠结的痛楚,但却是斩钉截铁地说道:“没错,是大爷的。”
“你居然。。。”月婵为之气结。这死妮子一厢情愿地痴缠上佟鹏,又是汗巾,又是肚兜,现在连孩子都敢说出来了,真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啊。
“老爷你瞧瞧这丫头。。。”月婵苦恼而尴尬地转头望向佟鹏。一望之下,整个人象掉进了冰窖里一样,从头凉到脚。
他的脸上并不是她所想象的气愤和尴尬,而是一脸惨白。为什么他的神情除了惊讶外,竟会有一丝羞愧呢?他与自己对视的眸子里为何又会充满了抱歉和痛楚呢?难道,难道,檀香说的居然是真的?!
月婵用手扶着桌子,强自支撑着身体。她闭了闭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喉咙里象有一团火在燃烧,异常干渴,只能不停咽着口水。
不可能,不相信!
虽然,他对她一度那样冷淡,但她知道他心里的痛苦。他当然是爱她的,不是吗?在她之后,他绝不会再有别的女人!她对此深信不疑!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是无法撼动的,那种眼神的交流和心灵的契合,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懂。。。
可是?可是。。。可是!真的无法撼动吗?她望望月婵,再望望佟鹏,忽然慌了,心底某种坚不可摧的东西一点点倒塌下来,她开始怀疑自己,就象坚实的楼梯板突然被抽掉,她猝不及防地一跤跌落了下来。
汗巾,肚兜,想来都是真的了?那么这孩子,也是真的?
月婵扶着桌子虚弱地坐了下去。
“老爷。。。?”月婵无助地瞅着佟鹏,轻轻叫了一声。后者眼神迷惘,无声地长叹了一声。只这一声,月婵便明白了,什么都不用说了。
月婵捧起茶碗,颤抖着揭开碗盖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冰凉,喝进肚子里,五脏六腑一路被冰了过去。
“那么,你如今是怎么个主意呢?”月婵机械而麻木地说。
“请老爷和奶奶们给檀香一个名份!”檀香冷静而清晰地回答,眼神中毫无瑟缩之意。
“你!居然这样理直气壮!”月婵的心瞬间疼痛难忍,这与佟鹏无关。她已经全然忘记了昔日的姐妹之情了么?
“我。。。对不起奶奶,可是,檀香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受不了!请奶奶看在檀香受苦的份儿上,赏檀香一个名份!”檀香直直地跪了下去,重重地在地上磕起头来。
一直沉默的碧儿一把掀开盖头,厉声骂道:“你这个贱人,我白叫了你几年姐姐!奶奶这两年遭的什么罪你知道么?家里被抢光了,不是奶奶硬撑着,一家人早饿死了!奶奶没日没夜做针线,做的脖子都抬不起来!那时候,你在哪?只顾着在外头勾引老爷呢吧!不要脸的狐狸精,呸!”
月婵听着碧儿的话,鼻腔里一阵酸辣,一股热流涌进了眼睛里,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不想在这两个人面前掉眼泪。
檀香听着碧儿的骂,并没有还嘴。她跪在那里,轻轻牵了牵嘴角,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脸上倒涌现出一个无声的惨笑。
她想起那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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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夜色,她搀扶着佟鹏逃到关帝庙栖身,一连几天没吃没喝,饿得奄奄一息;最要命的是,佟鹏的箭伤处溃烂化脓了。他躺在几个破蒲团上,浑身烧得火烫,不停说着胡话。
檀香趴在佟鹏身上,不停叫着他的名字。她含泪捧着他的脸,这个男人,她在心里默默喜欢了他那么久,只是他一直不知道罢了。。。晚香楼里那么多姑娘,他从来没注意过姿色平平的她。眼见得他喜欢上了新来的大家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