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又回到了十八岁那一年。
放学之前,洛笑颜就一脸神秘地说让他过会儿去校外的严记吃饭,这丫头平常就鬼鬼祟祟精灵鬼马的,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倒是难得在她脸上看到兴奋期待的神色,他跟她交代让她自己先过去,自己回一趟家就马上去找她。
刚推开家门,他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母亲一脸端正地坐在饭桌边,桌上照例放了两菜一汤,只是还多了一块小小的蛋糕,齐玦觉得母亲的神色有些不对,故意笑着说:“妈,我都多大了,您还给我买蛋糕啊!”
齐母没有看他,双眼盯着地面,平静地说:“齐玦,和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叫洛笑颜,是吗?”
齐玦乍听到这样一句话,面色有些微红,转念一想,以为母亲在怪自己不专心学业,连忙掏出书包中z大的保送通知书说道:“妈,您别担心,我已经收到保送通知,我不会因为,嗯,不会因为她而耽误学业的。”在母亲面前,齐玦仍然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洛笑颜的名字,只是将手中的通知书向母亲手中递去。
齐母一反往常地并没与伸手去接,反而将之前的话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中充满了严厉:“齐玦,我问你,和你一起的那个女孩,是不是叫洛笑颜!”
齐玦见一向温柔的母亲这样,不禁急忙点了点头。
“小玦,跟那个女孩分开,好吗?”齐母看着面已长大成人的儿子,温和沉稳的模样跟阿山年轻时一模一样,只是性子显得更为冷淡。
她也是在无意间见到小玦和那个女孩在一起,说实话,如果那个孩子不是洛镇先的女儿,那么她一定不会反对小玦和她在一起。虽然她只是远远见过他们两人一起,但是那个女孩身上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亲和力,笑起来时十分能感染人,让看见的人也会不知不觉露出笑容,她看到自己儿子望着那个女孩的眼神,里面没有他一贯的疏离淡漠,反而充满了温暖。
其实小玦这个孩子从小就懂事听话,这么些年来,他也着实跟着自己吃了不少苦。她自己出身虽然并不是大富大贵,但自小父母对她也是十分疼爱,就算后来嫁给阿山,也依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当年阿山出事后,自己娘家也尽了全力,无奈是杯水车薪,根本起不了作用,自己也没有多的指望,只希望小玦能够健康长大,她一个女人,想要搬倒顾家的姑爷是根本不可能的。谁知命运弄人,她的儿子,齐问山的孩子,偏偏喜欢上了洛镇先的女儿,喜欢上了自己杀父仇人的女儿!她看得出齐玦对洛笑颜的用心,这又叫她怎么忍心告诉他事实?
齐玦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与母亲一直相依为命,他知道母亲的辛苦,所以从未忤逆过母亲的意思,但是,现在他们说的是洛笑颜啊,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放手。
“妈妈,我不能答应你,我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齐玦一脸坚定地述说着,一字一句,神情极为认真。
齐母见到了儿子的决心,心内也是一片怅然。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小玦,从小到大,这个孩子都是温和听话的,从未让她操过心,相反的,在很多时候,小玦倒像是她的依靠,伴着她走过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但她知道他不快乐,知道他精神上的缺失,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人可以填补他的空白,她却要狠心地亲手斩断这份感情,斩断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的依恋。
她抚了抚自己的额头,仍旧忍痛将过去的事说了出来,就当她自私好了,她的儿子,绝对不可以同那个女孩一起。
齐玦听完母亲的话后并没有什么反应,就连一秒钟的怔愣也没有,相反地,他如往常一样吃了饭,还将母亲买回来的那块蛋糕吃完,接着说了句“我去学校”之后就出了门,就连关门的声音都与以前一样轻微小心,不带任何情绪,但是齐母知道,她的孩子,怕是再也不会快乐。
齐玦站在严记外面,餐馆的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雾,他抬手抹掉一些,正好可以看见坐在角落里的洛笑颜。
她一个人坐在桌边,时不时朝门口张望,脸上的表情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开心,齐玦也随着她皱眉、浅笑。
他伸出手抚上玻璃窗,好像抚上她的脸颊般温柔缱绻、流连不舍,眼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他用指尖细细描摹她的眉眼她的唇她右眼角下方那颗极淡极淡的泪痣,用心将它们深埋于自己心中。
终于,他看到她因自己久未出现而流露出的焦急,于是,收回自己已经冻僵的手,推门走了进去。
他从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会遇上这样艰难的时刻。
她对他说生日快乐,她打开送给他的礼物,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写满了无尽的喜悦与期待,他觉得自己就要忍不住不顾一切地拥她入怀,可是母亲的话一直在脑中盘旋,怎么也挥之不去,“小玦,谁都可以,只有洛笑颜不行,她是洛镇先的女儿,你们注定不可以在一起……”
既是注定,那为何老天要在给了他们相遇相知的机会后又来告诉他们,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
齐玦看到洛笑颜托起那块白玉扣,终于还是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