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槌落下的那一刻,东方曙光代表席瞬间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坐在陆绍衡身后的十几名老工程师更是同时站起来了,用力拍着手,过了很久都没有一个人愿意坐下。
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扩散组老技术员老周,一边鼓掌,一边摘下厚底眼镜,用袖口狠狠擦着已经通红的眼眶。
他在扩散炉前守了整整十八年。
被拖欠大半年项目补贴,也没有喊过一句苦。
这些年,他真正害怕的是不管底下人怎么熬夜拼命,到了年底决定经费往哪里拨、设备归谁使用的人,永远是邵文岳那群连无尘服都不会穿的旧干部。
现在终于不一样了。
技术路线由陆绍衡带领的专业委员会决定。
日常经营交给真正懂管理的职业经理人秦岳明。
就连采购和资金,也彻底斩断了那几枚旧公章的截留黑手。
掌声渐渐平息后,张韬将一份盖着董事会大印的经营授权书,递给走上主席台的秦岳明。
秦岳明双手接过授权书,来到麦克风前,没有说任何漂亮的场面话。
“今天接手经营,我只向大家承诺两件事。”
“第一,今天下午四点以前,财务部会按照王总监审计确认的名单,把过去四个月各园区被截留和拖欠的一线技术补贴、攻关奖金,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发到大家手里。”
“第二,今天下班以前,原三家单位锁在各自车间里的进口测试设备和光刻机台,全部开封,由沈怀川院长的工艺研究院按照课题任务重新统一排期,今晚八点准时向所有项目组开放。”
“好!”
台下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声。
紧接着,整座礼堂里。
叫好和掌声此起彼伏。
几名年轻工艺工程师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挥舞着手里的笔记本,扯着嗓子大喊。
一墙之隔的主楼大院外,邵文岳、曹振华和刘宝根正站在树荫下,焦躁地来回踱步。
礼堂里突然爆发出的掌声和欢呼声,顺着窗户缝隙传出来,扎得邵文岳耳膜发疼。
十分钟后,一名在礼堂后排旁听的原行政科干事,脸色煞白地从侧门跑了出来。
“邵厂长、曹所长,全全完了!”
干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股东会全票通过重组、收回所有旧公章、撤销原厂行政建制的消息,一股脑倒了出来。
刘宝根紧接着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坐在马路牙子上。
“全票通过吗?连经委和国资那边的代表也举手了?”
“举了,一个反对的都没有!秦岳明已经接管总账,说是下午就要去各个车间砸锁调设备!”
邵文岳脑子乱作了一团,拼命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干事,疯了似的冲向路边公用电话亭。
抓起听筒以后,邵文岳用颤抖的手指,把市经委和工业局里认识的老关系挨个拨了一遍。
“老领导,我是器件厂的邵文岳。张韬他们在基地乱来,没有经过原厂班子的同意,便私自召开股东会,强行收缴公章。这套程序完全违法,您赶紧派人下来叫停啊!”
电话那边传来的却是疏远的声音。
“老邵,别继续胡闹了。”
“半个小时前,东方曙光法务部的顾文谦主管,已经把临时股东会的法定通知回执、授权文件、表决录像,还有你们三个的审计证据,全套送到委里备案了。”
闻言,邵文岳握着听筒,僵在了原地。
“老领导,那些账目都是误会”
“究竟是不是误会,等审计组的最终通报出来就知道了。委里刚刚已经和昆仑微电子董事会联合签发了处理决定。”
“因你们三人多次阻挠合法审计、聚众扰乱股东大会,从今天起,彻底免去邵文岳、曹振华和刘宝根在公司内的一切行政与管理职务,停职接受内部调查。老邵,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对面就挂断了电话。
邵文岳五指一松,黑色电话听筒砸在了金属挂架上,来回晃动着。
他失魂落魄地推开了电话亭玻璃门,迎上曹振华和刘宝根满怀希望的目光。
邵文岳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整个人顺着电话亭外壁缓缓滑坐到了地上。
昨天晚上,他们还在酒桌上盘算着如何架空陆绍衡,如何卡死张韬的审批权。
半个小时前被拖出礼堂时,三个人还在叫嚣,离了他们,昆仑微电子连一天都转不起来。
结果张韬一记闷棍砸下来,根本没给他们留下半点翻盘的缝隙。
三个人就这样被从位置上连根拔起。
第二天早上八点。
邵文岳顶着两个黑眼圈,习惯性地夹着公文包走进了二号园区。
虽然昨天已经接到免职通知,他心里依旧存着最后一丝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