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外观,确实像一部传承有序的完本。
沈玄机翻开第一页。
起手式,图谱清晰,注解详尽,运劲路线用朱笔标注得明明白白。
第二式,第三式,第四式……
他的翻页速度不快,但很稳。
每翻一页,目光都会在图谱和注解上停留几息,像是在心里默算着什么。
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瘦长脸的典籍司主事,看他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三十式,沈玄机的手指顿了一下。
又翻了两页。
第三十六式。
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一页上画着“横剑截风”的招式图,剑势从右向左横扫,注解写到“力发于腰,转于肩,达于剑脊”——然后就没有了。
沈玄机翻到下一页。
第三十七式,“回风落雁”。
剑尖急转下劈,注解从“气沉足底,借力反挑”开始。
中间呢?
从第三十六式到第三十七式,腰怎么转、肩怎么送、手臂怎么收、气息怎么衔接——最关键的运劲说明,通篇不见。
就像一座桥,两头都修好了,中间缺了一截。
沈玄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没有抬头,而是继续往后翻。
第四十一式,注解断在“臂如弯弓”四个字后面,缺了发力细节。
第五十三式,图谱完整但注解只有一半。
第六十七式,整页只剩一个招式名,图和注解全无。
他一页一页翻到底,合上谱本。
抬头看向陆怀瑾,微微摇了摇头。
幅度极小,但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悄悄交换眼色,有人看向贺连城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几分玩味——好家伙,这就是你说的“完本”?
贺连城站在原地,面色如常。
甚至脸上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料到了这个结果,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陆怀瑾的表情也没变。
他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登记在册。”
4个字。平平淡淡。
沈玄机一愣:“陛下,这谱——”
“登记。”陆怀瑾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嵩山七十二式,贺掌门所献,标注‘完本’,典籍司”
照此入册。
贺连城献的是“完本”,那就登记“完本”。
是真是假,白纸黑字记在那里,跑不掉。
贺连城躬身一礼:“谢陛下。”
他退下时,步履依然从容,长髯在风中微微飘动,看不出半分心虚。
但陆怀瑾注意到——他退下时右手的袖口轻轻抖了一下。
很轻。
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一丝涟漪,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揭牌。
两名侍卫抬着那块黑底金字的“武学宫”匾额,用红绸系着,缓缓挂上门楣。
绸布一扯,匾额上的金字在日头底下金光四射。
院内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各州府代表们都忙着在心里盘算自家的谱够不够格领俸禄,没多少人真心替朝廷高兴。
陆怀瑾站起身来,目光在贺连城的背影上停留了两息。
然后转身,去了后堂。
仪式散后,后堂。
这是一间不大的花厅,摆着两张交椅、一张矮几,几上搁着茶壶茶盏,窗外是一丛修竹,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
贺连城被单独请了进来。
他进门时脚步顿了顿——大约是没想到皇帝会在仪典之后单独召见他。
但只顿了半息,便恢复了从容,拱手行礼:“陛下。”
“坐。”
陆怀瑾抬手示意对面的椅子,自己端起茶盏,不急不慢地吹了吹浮沫。
贺连城落座。
两人隔着一张矮几。
陆怀瑾没急着开口。
他喝了两口茶,放下茶盏,才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嵩山谱中缺的那三十二页,何时补齐。”
话说得很轻,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但“三十二页”这四个字一出口,贺连城的瞳孔缩了一下。
极快。
快到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但陆怀瑾捕捉到了。
缺的那些页,陆怀瑾没有让人细数——是沈玄机在翻谱时粗略估算的。
但数字一报上来,精确到三十二页,这说明皇帝的人在嵩山剑派呈谱之前就已经摸过底了。
贺连城的脊背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松弛下来。
“陛下明鉴。”他的声音依然沉稳,甚至带着几分诚恳,“嵩山剑谱传世两百余年,几经战火、迁徙、虫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