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莲抱起女儿兴梅,柔声问:“小梅,乖不乖?”
小梅凑过来,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口:“我可乖啦。”
心头掠过一丝暖意。另一边,小草拉着金锁低声打听,听完原委,当即转过身,两手往腰上一叉:“姐,不能就这么认了!姐夫在朝鲜壮烈牺牲,你既是烈属,又是革命功臣,怎么能因为你二哥的事情牵连到你?他是他,你是你!再说二哥当年也算开明,虽说没留在大陆,从前还好几次掩护你行动,这些你不都早就向组织交代清楚了?”
孟玉莲脸色一变,慌忙朝她使眼色,压低声音:“小草,别乱讲。”
小草不服气:“我哪里是乱讲,这些都是真的!”
孟玉莲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这姑娘性子直,沉不住气。她把兴梅放下来:“你帮着照看孩子,我有点累。”说完便转身进了屋子。
金锁在一旁劝:“小草,别说了,玉莲姐心里正难受呢。”
孟玉莲拉开柜子,从角落取出那只木盒,轻轻掀开盒盖,再一层层解开里面的手绢。手绢裹着的,正是二哥孟玉虎从前亲手给她打的那只金镯子。
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她低声喃喃:“二哥啊二哥,当年你要是留下来该有多好。你知道吗,永江在朝鲜牺牲了,我心里这许多苦楚,连个能诉说的人都没有……二哥啊二哥。”
泪珠一滴滴落在镯子上。
哭过一场,孟玉莲心里虽依旧沉郁,骨子里那股倔强,却逼着她慢慢定住心神。她拭去脸上泪痕,小心用手绢重新裹好那只镯子,放回柜子角落。
走到脸盆架前,掬水洗了脸,拿毛巾擦干。她抬眼望向东墙,那里挂着丈夫黄永江的遗照。她轻声低语:“永江,你放心,三个孩子,我一定拉扯大。你在天之灵,护着他们平安长大。明天我就要去民政局上班,你放心,不管在哪,我都会把工作做好。”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镜框,恍惚之间,仿佛还能触到他留在上面的暖意。
她拉开门走出去,正看见金锁蹲在地上,拿小刀给大儿子传武削一把木头手枪。孟玉莲脸色一沉:“金锁,还没到下班的时候,怎么在这儿胡闹?赶紧回单位去。”
金锁手里的小刀没停下:“玉莲姐,让我再待一会儿,马上就削好了,传武还等着呢。”
孟玉莲轻轻叹了口气:“金锁,我知道你是放心不下我。说实话,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待。你和栓子原本都是我哥哥手下的人,这些年都长进不少。栓子在外执行任务,一直表现牢靠;你这两年在局里工作,成绩也很突出。对了,你和小草的事想得怎么样了?要是定下来,我去找崔大娘,替你们说合,把亲事办了。”
一旁的小草性子爽朗,接口便道:“姐,金锁说了,过年就上门提亲,我们俩的事您不用费心。虽说您调到民政局,还是副处长,级别没变,只是到底不如公安局。您放宽心,三个孩子,我帮您照看,金锁也能搭把手。”
金锁也跟着忙不迭点头:“是啊姐,我们的事您别挂心。”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孟玉莲抬眼一看,是同事鲁平。她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鲁平是下面分局的副局长,答道:“我过来看看你。”
“进屋坐吧。”孟玉莲招呼道。
鲁平跟着孟玉莲走进屋里。孟玉莲拎起暖壶,给他倒上一杯白水,轻声道:“只有白开水,茶叶用光了。”
鲁平点点头坐下,手下意识往衣兜里一探,中途却顿住了。
孟玉莲朝他摆了摆手:“抽吧,知道你离不了烟,在我这儿不用拘束。”
鲁平把手拿出来,却是空的。“算了。真没想到,上次那件事终究还是连累到你。要不,等王局长回来,你试着申诉一下?”
孟玉莲两手一摊:“还申诉什么?组织上已经宣布了。调到民政局优抚处,听说是个清闲岗位,想来组织也是顾及我带着三个孩子,算是变相照顾,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鲁平盯着她:“孟玉莲同志,你当真想得通?自打离开队伍你就进了公安局,一晃快六年,说离开就离开,你适应得了?”
孟玉莲刻意笑了笑:“这有什么适应不了。当年咱们打游击,再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如今新中国都站稳了,不过是一次工作调动。我都想开了,反倒你还放不下?”
鲁平被她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末了长长叹一口气:“我的好大姐,你啊。”
孟玉莲接着开口:“小伟一直托在乡下,终究不是长久法子。秀琴走,也快两年了吧?”
鲁平长叹一声:“可不是。可我工作太忙,哪里顾得上孩子,只能托付给我姐姐照看。”
孟玉莲跟着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