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识的中年大叔,大概也是策划组的人。
“怎么没有点点啊?”大叔道。“点点说要写毕业论文。”过场中的蒜头突然从麦克风里说出这一句。
大叔意味深长地看了我笑了笑,掏出一根烟。
“小江很喜欢你的笔试答案。”大叔道,“要不是他一直要你,恐怕你也进不来。不过你那题目做得真是不错,找了不少人帮忙吧!”
我讪讪笑道:“师兄看我可怜呗。”
大叔喷出一口烟,说:“有人帮也是本事。有本事的人,我们都喜欢。”说完拍拍我的肩膀,一副“我看好你哦”的样子。
我越来越搞不清楚状况了:这才第一周上班,要不要这样啊。我一个新人,把我卷进来算什么啊。
正胡思乱想的功夫,冲进来衣冠不整的小江,一边擦汗一边从电脑包里把偷偷带进来的吃食往茶几上一丢,一个柚子骨碌碌滚出来。小江捡起柚子,环视一周,道:“人都到齐了?”
蒜头关了歌,大叔转身关了门,一下子安静了。
“赵大海这个王八蛋!”小江气沉丹田,响亮地说出这句话。众人长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大海真的能少一块肉一样。
“妈的他懂个屁啊!要创意没创意,要学历没学历。脑子糊了屎才给出这么个狗屁不如的demo!”小江开了一罐啤酒,似乎变了一个人。
关于小江和大海的恩怨,我在前台美眉那里略有耳闻——每个公司都有一个前台,作为八卦信息集散地。据前台mm提供的消息,小江是top5毕业的研究生,学生会主席,团委干部,要说背景,那也是硬杠杠的,否则也不会做主策划了。而大海的学历是大专,只是他大专毕业后就一直在这个公司摸爬滚打。
据说当年在公司还是草台班子的时候,招人是很随意的,这几年名声打了,渐渐也硬气起来,开始只要本科,后来211啊985啊c9啊。大海进来的早,学历也比较弱。偏偏985的大多有一种爱看第一学历论英雄的气场,见面一问,“哦,人大啊”,或者“哦,蓝翔啊”。虽然出于一种自以为是的教养,985们表面上都很客气,但是内心已经对这个人做出了“非我族类”的评价。讽刺的是,虽然清北的人也不屑于985,但这并不影响985不屑于非985的211。
可见优越感,这种东西,是哪里都缺乏的。
目前公司大致分为三大派系,一个是清北领衔的名校派;一个是大海之类的资深派;另一个是留学生组成的海归派。此外,还有一个正在形成中的派系,就是请专业猎头公司去竞争对手挖人挖过来的空降派。
名校派清高自傲看不起别人的智商,老员工派凭着人脉和经验资历也有一种“我打过的副本比你进过的房间还多”的硬朗,海归派则觉得你们都是土鳖,其他人又觉得你海龟不过是钱多人傻。另外海龟里面常青藤看不起普通学校的,普通学校的看不起野鸡大学的。美归看不起欧归,欧归看不起美归和澳归,澳看不起日归,日归中还分有没有文部省奖学金的差别。现在隐隐绰绰的空降派还分a公司来的空降兵,和b公司来的空降兵,往往又兼着或名校或资深或海龟的背景,其错综复杂,非一言可足道。
题归正传。现在是名校派小江策反资深派的开场。
“昨天晚上他半夜把我叫醒,说让我做把红色的那个主banner改成黄的,我当时就想把他拍到墙上抠都扣不下来。”阿花道。阿花是设计,但是明显他跟策划很熟。公司里很多人的动作需要跟其他部门的人沟通才能完成,比如阿花在策划组有自己的接口人,所以他和策划的关系非常不错。
“我做了三个版本,喷绘都作出来了,丫跟我说要把‘美味’改成‘绝味’。靠,还说我乱写。老子当时就把邮件截图出来糊他一脸。”
“还是你聪明,他给我的修改意见都是嘴巴说的,非说我做错了。以后要整个录音笔才行了。”
一个“一句话拍死赵大海”的游戏击鼓传花一般,大家都说了,然后看着我。
我去,关我什么事,我连打酱油的资历都没有啊。
有些职场废人说过一个废人法则,比如永远不要说同事的坏话,否则迟早会被当事人知道。但问题是当所有人都在踩一脚的时候,你还把脚高贵地悬在上面,那么那些踩脚的人就会觉得受到了威胁:你没有踩下去,那你会不会出卖我?
以现在的局面,如果我什么都不说,就相当于戴了一个“我会当叛徒”的光环。别人当着我的面说了上司的坏话,相当于彼此交了把柄。每个人都知道对方说了坏话,那么每个人都有把柄,从而形成一种“默契平衡”,当人人把刀家道对方脖子上的时候,反而能保证彼此的安全。而我作为投诚这个圈子的一员,现在已经得到了别人的把柄,若不把自己的把柄叫出去,这种平衡就被破坏了。
当时众人的目光射向我,我觉得自己就像是逼上梁山的林冲,必须做点什么来交投名状表一表忠心。但是平心而论,我现在还不确定小江是否靠谱,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