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城楼之上。
风很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张辽和程昱并肩而立,沉默地看着远方。
从清晨曹休大军出城时的意气风发,到被箭雨覆盖时的混乱崩溃,再到最后曹休带着残兵仓皇逃窜,整个过程,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两万精兵,一个时辰不到,就这么没了。
“他输了。”
张辽的声音很干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是我们输了。”
程昱的脸色比城墙上的青砖还要灰败。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竹简,那是斥候刚刚拼死送回来的消息。
曹休兵败,正被张绣率领的骑兵追杀,方向是樊城。
刘晔的大军,已经开始打扫战场,并且,将曹休那面巨大的帅旗,插在了距离宛城城门只有一百步的地方。
那是一种无声的炫耀,也是一种冰冷的警告。
张辽扶着墙垛,感觉一阵无力。
程昱想起了袁术。
那个曾经被天下诸侯视为冢中枯骨的淮南袁公路。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手底下的人,全都变成了这种精于计算的怪物。
从奇袭许都的陈登,到正面硬撼主力的庞统,再到眼前这个用土木工程和连弩活活憋死两万精兵的刘晔。
他们的战法,诡异,高效,而且不计成本。
不,他们是计较成本的。
他们只是用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计算成本。
“我们现在怎么办?”张辽看向程昱。
城里的粮食,只够五千人吃一个月。
现在曹休的两万人没了,但刘晔的六万大军还在。
而且,他们的士气,现在恐怕已经高到了顶点。
等死,还是突围?
“等。”程昱只说了一个字。
“等什么?”
“等天黑。”
程昱的目光,望向了樊城的方向,“曹休完了,樊城也守不住。我们必须走。”
张辽沉默了。
放弃宛城和樊城,这两座荆州北部的屏障,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丞相的命令,是坚守。”
“丞相的命令,是建立在有援军,有粮草的基础上的。”
程昱打断了他,“现在,我们什么都没有。留在这里,除了把我们自己和这五千兄弟的命都填进去,没有任何意义。”
“保存有生力量,退回许都,等待丞相的下一步指示。这才是我们现在应该做的。”
程昱的语气不容置疑,“张将军,你是沙场宿将,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
张辽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知道,程昱是对的。
只是,他不甘心。
……
通往樊城的官道上,曹休感觉肺里像着了火。
他不敢停,他身后的追兵就像附骨之蛆,死死地咬着他们。
三五百亲卫,现在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每个人都带了伤,战马也已经到了极限,口吐白沫。
“将军,快看!是樊城!”
一名亲卫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
是樊城!
只要进了樊城,他们就安全了!
曹休回头看了一眼,张绣的骑兵,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两里之外,像是在戏耍猎物的狼群。
“快!再快一点!”曹休用剑柄敲打着马臀。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樊城只有不到五里的时候,异变再生。
从官道两旁的树林里,突然冲出了两支伏兵。
不是刘晔的兵。
是穿着曹军服饰的兵马。
曹休心中一喜,以为是樊城的守军出来接应了。
“我是曹休!速来护驾!”他高声喊道。
那两支兵马,确实向他靠拢过来。
但他们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带着一种决绝和悲壮。
为首的两名将领,冲到曹休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将军!程大人有令,宛城与樊城已不可守,命我等在此接应将军,一同向北突围!”
曹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