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低声笑了起来,将那张薄薄的信纸递到一旁的扈三娘面前。
“三娘,你也看看,咱们这位周文书的文笔如何。”
扈三娘凑近一看,只见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着几行字:
“张龙已于阵前被贼将斩杀。
武植按兵不动,坐视其死,疑有纵敌养寇之嫌。
另,青州贼军战力远超预估,悍将辈出,恐非数万乌合之众,疑有朝廷通缉要犯在其中统兵,望早做提防。”
扈三娘看完了信,那双漂亮的凤目里寒意更盛。
“这厮好歹毒的心肠,竟敢如此污蔑武郎,把黑的说成白的。”
武植却不以为意,他将信纸重新折好,小心地收入袖中。
“污蔑?我觉得他写得还挺中肯,倒也算是实话。”
他慢悠悠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神态悠闲。
“这封信,可是个宝贝,得好好留着。”
“宝贝?”
扈三娘不解。
“当然是宝贝。”
武植呷了一口茶,“明天,我就让这位周文书亲眼看看,我是怎么‘为国讨贼’,又是怎么‘纵敌养寇’的。”
他又补充道:“等他彻底放下戒心,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再收拾他,那才更有趣。”
扈三娘听了,还是有些担忧。
“武郎,就这么留着他,始终是个隐患。
万一他再在军中散播谣言,坏了你的大事怎么办?”
武植轻轻吹了吹杯口漂浮的茶叶,看着扈三娘,一字一句地说道:“三娘,你记着。”
“一个死人,顶多只能交上去一封信,告诉他的主子,事情办砸了。”
“可一个活着的内奸,却能把他背后主子的下一步算盘,原原本本地给我们带出来。
钓鱼嘛,总得有饵。”
扈三娘心头一凛,彻底明白了武植的深意。
杀一个周文书,易如反掌。
但留着他,却能钓出后续京城里更多的安排和棋子。
这不仅仅是除掉一颗钉子,更是要把那个钉钉子的人,也给揪出来,让他输得明明白白。
“我明白了。”
扈三娘点头,不再多问,心中对自家男人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武植放下茶杯,神色转为肃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甲,乙,丙,丁。”
四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帐内,齐齐单膝跪地。
“在。”
武植的目光从四人身上一一扫过。
“甲,你去把张龙麾下那些亲信头目的名单,给我一份。
今晚就去办,天亮之前,我要看到。”
“是。”
“乙,你的人,给我盯死了钦差的队伍。
那个死太监,还有他身边那些随从,别打草惊蛇。”
“是。”
“丙,继续盯周文书。
他现在是惊弓之鸟,必然会想方设法再探听消息,有任何异动,随时来报。”
“是。”
“丁,你守在帐外即可,今夜任何人不得靠近帅帐。”
“是。”
四人领命,身形再次融入黑暗,悄然退去。
帐内,又只剩下武植与扈三娘二人。
武植重新铺开一张舆图,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布局者的光芒。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打一场假仗,演一场戏。
他要借着这场戏,将神武军中所有不属于他的势力,不属于他的声音,彻底清洗干净。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甲便将一份名单送到了武植的案头。
名单上,是二十多个名字,从队正到都头,都是张龙平日里最倚重的心腹。
这些人以同乡、旧部为纽带,在军中抱成一团,是张龙最大的依仗。
武植看着这份名单,提笔在上面圈圈画画。
天色大亮,一纸调令从中军大帐发出,传遍全军。
名单上的二十多名将官,全部被拆散。
有的,被调去了弓弩营,美其名曰“协助清点箭矢,以备大战”。
有的,被调去了辎重营,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