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等他说下去。
“现在,他是度支系统的从事中郎。”沈牧把帛纸放回案上,两只手都在发抖,“三天前,他联署了一份奏议,主张抚恤不可过度,以免国库空虚。”
议事堂安静了四息。
张良转头看向秦风。秦风的目光没有离开沈牧的手。
“沈牧。”
“属下在。”
“做副本。编号。交叉封存。”秦风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原件入廷尉证物箱,副本入少府密档,第三份交黑冰台。三方同时封缄,任何人单独开不了。”
沈牧的手还在抖。他把帛纸拿起来,又放下,又拿起来。
秦风继续说。“你现在想做什么。”
沈牧闭上眼睛。
过了五息,他重新睁开眼,从案上抽出一张空白帛纸,拿起笔。
“做副本。”
他的手还在抖,但笔落在纸上时,字迹工整。
张良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
---
七份名册全部验证完毕时,已经过了子时。
结论很清楚。
七家世族里,三家长期利用“轨役失籍代管”兼并土地,并通过铁路物资虚报损耗转移赋税。一家只是被上游假契套牢,本身获利有限。另外三家参与程度不等,需要进一步核验。
其中获利最深的那一家,直接控制着转运署三名书吏。
张良把验证结果写成简报,分两份:一份呈嬴政,一份发铜针电报给韩信。
“七家联名不是铁板。”张良在简报末尾写下一行字,“新法分类裁断的消息放出去,中间四家会在三天内切割主谋。”
秦风看着那行字。“放。”
张良把简报折好,递给文吏。
---
章台宫。
嬴政看完简报,没有说话。
案上的铜漏滴了很久。陆广站在侧方,手里攥着脉枕。
嬴政把简报放下,目光落在最后一页。顾怀安三个字旁边,沈牧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批注:“此人现参与起草反对抚恤奏议,建议大朝会前限制其发言资格。”
嬴政没有在批注旁落笔。
他把简报合上,推到一边。
“蒙毅。”
“臣在。”
“明日大朝会,朕只坐两个时辰。”
蒙毅点头。
嬴政抬起头。秦风的轮椅停在殿门边,铁护腕压着扶手,脸色比进宫时又白了一层。
嬴政看着他,语气很平。
“两个时辰内,把该说的说完。说不完,朕也不会替你掀桌。”
秦风抬起眼。
“陛下,两个时辰不够。”
嬴政靠回软枕,声音沉下去。
“那就让他们少说废话。谁敢拖,陆广替朕把他的嘴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