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府文吏转过身,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方有田,琅琊城东巷,家眷确认。
“待寻家眷”名册上,又划去了一个名字。
---
消息传回下邳时,秦风正在看沈牧送来的刻碑拓片。
碑立在颍川转运署旧址门口。碑文不长,是沈牧亲自拟的。
“凡征役失籍,田必失主。田失主,则法失信。”
碑文落款处没有写“沈渊之子沈牧敬立”。只刻了两个字。
“存疑。”
秦风把拓片放回案上。
铜针电报机在角落响了。文吏译完,递过来。
咸阳。嬴政批复。八个字。
“法不为纸,归家者可验。”
秦风看了一遍,把电报收好。
老孟凑过来。“又是陛下的?”
“嗯。”
“说什么了。”
秦风把电报塞进暗格,手指在铁护腕上叩了一下。
“说他还活着。”
---
入夜。少府临时驻地。
秦风刚让陆广换完腿上的药,韩信推门进来。
他没有穿甲,一身灰布短衣,像是刚从马上下来。靴底带着黄土,不是下邳的土色。
秦风抬头看他。
韩信把一卷帛纸放到秦风膝上。
“轨路巡核使第一批回报。颍川段、琅琊段没有大问题,征役档案和实际人数基本吻合。”
秦风翻开帛纸,目光扫过前两页。
“陇西呢。”
韩信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案边,把一份单独的名册抽出来,摊开。
“陇西清河镇,户籍登记人口三百二十七。巡核使到了之后发现,镇上除了老弱,几乎看不见壮丁。”
秦风翻到名册第三页。
“顺着查下去,镇西有一座铜矿。矿主报给郡府的用工名册上,登记的全是无籍流民。”
韩信的手指点在名册上一行字。
“巡核使验了十七个人的脸。其中十一个,和清河镇失踪壮丁的家属描述完全吻合。”
秦风的手停在那行字上。
他没有失踪。
他们被换了个名字,塞进矿井里,变成了没有户籍的工具。
活着的,比死了的更难找。
秦风把名册合上。
“矿主是谁。”
韩信的声音压得很低。
“郡守周勉的侄子。”
周勉。
半年前在陇西伏击太子扶苏的那个叛将。人虽然死了,但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地方势力从来没被连根拔过。
秦风的手指在铁护腕边缘叩了两下,节奏比平时慢。
韩信站在原地,等他开口。
秦风把名册重新翻开,翻到最后一页。
三百二十七人的镇子,失踪壮丁的数字写在页脚。
一百九十四。
比一个镇子一半的青壮还多。
“他们没失踪。”韩信说。
秦风抬起头,目光从名册上移到韩信脸上。
“那他们在哪。”
韩信的手按在案沿上。
“在陇西一座矿井底下。活着,却从来没被算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