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目光里有询问的意思——收押,还是赦。
秦风都没做。
“沈牧,记下来。梁十九,身份待核实,暂不定性。”
沈牧落笔。
秦风抬头看向梁十九。
“你带巡核使和两名老矿工下井。只维持送风、排水、支柱三项工序,其余采铜作业全部停。”
梁十九点头。
矿口偏房里,一个粗壮的身影走出来。石魁,矿方井口监工,手里攥着一条牛皮鞭。
“班头听矿上的铜钟,不听官印。外人下井,矿工不会配合。”
韩信拔刀。
刀身出鞘三寸,没有往前迈步。
“鞭子放下。”
石魁的目光在刀锋上停了一息,手指松了。牛皮鞭落在地上。
韩信朝身后两名甲士抬了下颌。甲士上前,把井口栏杆上挂着的四柄短刀和两根铁锤全部收走。
“兵器收完,人不入井。”韩信退回秦风身侧,刀归鞘。
军权压在井口,但不伸进矿道里。
梁十九走向升降架。踏板还停在井口,绞盘的铁索绷得笔直。
他走到踏板边缘时停住了,转过身。
“我问一件事。”
秦风看着他。
“井下有些人,待了六年,采铜是他唯一会干的活。如果他们愿意留下继续采,官府会不会把他们当不知好歹的奴才。”
秦风的手指在铁护腕边缘叩了一下。
“留下和离开,都由本人决定。选留下的,签正式雇约,月结工钱,工伤有抚恤。选离开的,发返籍凭证,送回原籍。”
梁十九盯着秦风看了很久。
他没说谢,也没行礼。只是点了一下头,踩上踏板,抓住铁索。
巡核使和两名白发老矿工跟在后面,踏板开始往下沉。
绞盘转动,铁索一节一节吞入矿口。
秦风的目光一直跟着那个架子,直到黑暗把它吞掉。
矿口安静了。
连周绍都没再出声。
升降架的声音越来越远,像石头投入深潭后渐次消散的回响。
铜针电报机在秦风轮椅侧方的木匣里响了。
沈牧译完,递过来。只有八个字,是嬴政的。
“停采,保人,日报勿超一页。”
秦风把电报折好,刚要塞进暗格。
矿口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很沉。像什么沉重的东西断裂又砸落的声音。
韩信的身体瞬间绷直。
秦风抬头看向矿口上方。
送风轮——那架三人高的木制送风轮,转轴处有一块木楔崩飞出去,整架轮子猛烈晃了两下,然后停了。
彻底停了。
井口沉默了三息。
然后,深处传上来铜铃声。一响,二响,三响。
连续三响。
沈牧的脸白了。
三响是什么意思,梁十九说过——井下紧急信号。
又过了七息,井口铁栅内侧的传声铜管里传出敲击声。节奏不快,但很清晰。
老矿工凑到铜管前听了一遍,转头看向秦风,嘴唇哆嗦。
“班头的暗号。风停了,水在涨。六十三人还活着。”
还活着三个字的重音落下时,韩信已经握住了刀柄。
“现在下令强开井门?”
秦风盯着那架断了轴的送风轮。叶片还挂着半截铁箍,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不。”
他的目光从送风轮上移回来。
“现在下令——停采,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