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攥了一下。
韩信没有看魏迟。他看着杜生。“伤了喉之后,你还能喊火吗。”
杜生摇头。“声带伤了。远处听不见我的声音。”
“烽燧望火卒的职责是发现火情后高声示警。你喊不出来,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杜生站起来了。他比蹲着的时候高了一截,但右肩仍然塌着。
“我喊不出来。但我看得见。”
他走到废弃烽燧的侧面,指着燧顶的一根铜管。
“旧烽燧没有铜哨。我自己做了一根。吹不动,就用木槌敲。敲三下是烟,敲五下是火,连敲是骑兵。邻燧能听见。”
韩信看着那根铜管。管面有锈,但敲击位置被磨得发亮。
“你用了多久。”
“三年。”
张良把旧伤册、弩臂、周方的残帛和转运印的拓本铺在烽燧门前的石板上。四样东西排成一排。
他用炭笔在空白帛纸上画了一条线。
线的起点:丙炉第六批铜舌。
第二个节点:函谷甲二百一十七号弩。
第三个节点:周方押运途中山洪改道,弩受潮。
第四个节点:废仓暂存,杜生拆件装入备用匣。
第五个节点:杜生装械试弦,机括炸裂,喉侧受伤。
第六个节点:医案写“装械不慎”,涉事军械栏空白。
终点:铜舌去向不明,弩臂封入烽门横梁。
张良把帛纸放下。“失号器,受伤人,运输风险。第一次完整对上。”
韩信看着那条线。他从怀里摸出韩信四码制的空白登记帛,在第一栏写了临时追踪码。
码写完,他把帛递到杜生面前。
“你的伤情编号。”
杜生低头看。帛上写着一串数字,旁边是弩的临时追踪码。两个编号并列。
“韩将军,我不要恢复军籍。”
韩信的笔没有停。
“我只要一件事。”杜生的声音沙得几乎听不出尾音。“旧案里那四个字。装械不慎。删了。”
韩信在旧伤册的复核栏写了日期,写了新结论:器械缺陷,机括炸裂。签了名。
把册子推到杜生面前。
杜生看了三遍。他没有按手印,而是抬头看韩信。
“我在这里守了三年。声音没了,但火没漏过一次。”
韩信把册子收回来。“知道。”
魏迟站在旁边,嘴绷成一条线。他从杜生身边走过,走到烽燧侧面,拉开备用匣的木盖。
匣子里十二套机括,按大小排列,铜件上有轻微氧化。魏迟把机括逐个翻出来,摆在石板上。
张良蹲下去看。十二套,五套铜面带着丙炉铸造特有的纹路。
他抬头。
韩信已经在写帛条了。
铜针机那边,沈牧正等着发电。
南段烽燧的传令兵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急报。
“将军,北线哨位传信。匈奴三日内可能再次试探南段。备用匣启用令已到什长案上。”
韩信把帛条写完,交给传令兵。“封存缺少部件码的备用件。有四码的继续用。烽线不封。”
传令兵跑了。
张良看着备用匣清单。
“十二套机括,五套和丙炉第六批有关。”
韩信问。“全部封了。”
“封了缺陷件,没封战线。”
杜生从石板旁抬起头。
“那匣子里剩下的,还能不能用。”
韩信把笔收进袖子。
“明日之前,我们要先弄清楚,什么叫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