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争。听完这句话,他把手从条案边沿收回来,坐在旁边的木墩上。
“沈牧。”嬴政的声音低了半截。
沈牧从铜针机前抬头。
“这句话留在医疗会商记录里。”嬴政说,“不发船坞,不发码头通报。”
蒙毅在日志上写了一行:陛下与大祭酒均承认害怕,未将此情绪转为对船坞的催促。
铜针机蜂鸣短促响了一声。秦风撤回登船申请。
第二声蜂鸣跟着来。沈牧念了帛条。
“大祭酒附患者视角清单一份,请陆广与陈器查收。”
帛条上列了四条。
第一条:平躺固定后,患者视线被头部固定带遮挡,无法看见身侧的医官位置。如果医官不在视线内,患者无法确认自己是否正在被照看。
第二条:呕吐预兆出现时,患者双手不能动,无法拍床或抬臂示警。现有方案中没有不依赖手部动作的报警方式。
第三条:判断患者面色变化需要光线。固定带收紧后,面部处于支架横梁的阴影中,医官靠近才能看清。但靠近本身需要时间。
第四条:松开固定带检查面色会导致躯干失去支撑。在船身横摆的情况下,松带和固定之间的空窗期没有记录。
陆广拿着帛条站在条案前,手指从第一条划到第四条。
陈器从首舰底下钻出来,膝盖上带着新磕的痕迹。他接过帛条看了两遍,走到医舱门口,弯腰从支架侧面朝上看。
横梁的阴影正好盖住躺卧位置的脸部区域。
陈器直起身,回条案拿了一面铜片。铜片是试件余料,巴掌大小,一面打磨过。他走回医舱,把铜片卡在横梁斜上方的螺栓位上,调了三次角度。
舱顶的光线经过铜片反射,落在躺卧位置的面部区域。阴影消了。
“观察镜。”陈器在改造图上补了一笔,标注位置、角度和固定方式,“同时医官站在舱门口就能通过铜片看见患者面色,不必走到床侧。”
陆广蹲在支架旁边,手指按在床板边沿的空白位置上。他摸了三息,站起来。
“示警垫。”陆广从药箱里翻出一块厚棉垫,折成三层,塞在床沿和患者肩侧之间,“头部能动的患者,偏头压住棉垫,棉垫被挤出床沿掉落,声音和位移同时触发医官注意。不需要手。”
陈器在改造图上又补了一笔:床侧示警垫,材质棉布填充粗盐粒,落地声清晰,不依赖患者手部能力。
两个人把改完的图推到条案上。张良在旁边登记,标注来源为“患者视角清单第二、三条”。
赵奉从甲板后方走过来,看了改造图两息,手指点在松带空窗期那一栏。
“这个没解决。”
陈器在空窗期栏旁边写了一行:待船身横摆测试后补入数据。当前无法用静泊模拟,不填估算值。
帛条钉好。秦风没有登船,观察镜和示警垫装进了医舱。
夜深了。码头上的工匠在收拾条案。冬粮船的灯笼映在水面上,薛通在西泊位清点盐袋。
偏殿里,陆广换完药走了。嬴政端来的药碗空了,搁在小几上。
秦风靠在榻上,左手搭在被褥边沿。袖口压得很低。
“沈牧。”
沈牧从门口的矮凳上站起来。
“船坞看见我的申请了吗。”
沈牧翻开通信记录。“帛条发到码头条案,韩信、陈器、陆广、赵奉都在场。”
秦风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木纹上。
“他们会不会因为知道我怕,再快上一点。”
沈牧把通信记录合上,笔搁在膝盖上。
“会。”沈牧说,“所以臣没把您的害怕发过去,只发了那张验收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