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把船损册翻到加固后的实测页,碳条点在承力上限那一行。
侧向载荷连续作业,十七息。阿蘅的手指从数据划到备注栏,第十八息开始,舵轴连接处进入累积变形区。旧册写的三十息是我父亲那条船泡了十一年盐水之后的数据,纤维板结比新木硬。这条船换过舵轴,连接处强度低两成,三十息不能套用。
韩信的笔停在时间轴上。十七息,刚好。
刚好意味着没有余量。韩信把帛条推到条案中间,任何一步超时,要么弃样,要么弃船。
码头上安静了两息。
钱易从条案侧面站起来。他手里的预算册翻到耗材页,笔帽已经拧开了。
二十一息是因为海上装配。钱易的笔尖点在流程表上,样篮和循环盒在甲板上对位、检查密封、接通冷盐水管路,四息。他把笔尖移到耗材页空白处,写了三行。
第一行:预装方案——岸上提前将样篮与循环盒配成一组,密封件预装,冷盐水预充。
第二行:增加可抛弃外框一副,备用密封件两组。
第三行:耗材成本增加四成,换掉海上四息操作。
钱易把耗材页推到陈器面前。花钱能买的时间,不该让人在浪里赚。
陈器看了三行字,手指在两个字上停了一息。他拿过笔,在第一行末尾加了半句:预装后须保留一处人工确认环节——开盖目视样篮内是否有样本、冻膜是否完整,确认后封盖,计时两息。
封好一个空篮,或者封进去一块破膜的死骨,跑一趟白跑。陈器把笔帽盖上。
季衡从棚子里走出来,手上沾着新铁屑。预装的活我安排合格工匠在岸上完成。铆接、密封、充液,不让水兵在海上干精细件。
钱易在耗材页底部重新算了总时间。切取五息,人工确认两息,接驳三息,脱钩两息,备用缆转向两息,脱离侧流三息。
十七息。
韩信看了数字三息,没有签字。
十七息是上限,不是标准。韩信把帛条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正常流程必须低于上限,留出异常退出的时间。
条案旁边安静了。
钱易盯着那行字,嘴动了一下。再缩样片尺寸,切取从五息压到三息。接驳时回收艇提前半个身位靠近,省一息。
陈器在旁边补了一笔:作业艇先解除定位钩再传递样篮,脱钩和接驳并行,省一息。
韩信在时间轴上重新标了数字。切取三息,确认两息,脱钩与接驳并行三息,备用缆转向两息,脱离侧流三息。
十三息。
留下四息。
韩信在帛条上签了字。四息退出余量,不得挪用。
赵石从木墩上站起来。他走到条案前,左手搁在帛条边沿。
再测一项。赵石的声音从嗓子底部出来,很沉。第九息突然中止。钩篮已经卡进骨孔,但中止令到了。看篮子能不能立刻放弃。
陈器看了他一息,转身朝甲板走。
测试台上,马宽把钩篮压进模拟骨孔。齿尖嵌入,卡住了。
中止。赵石喊了一声。
马宽松开主钩,钩篮弹开,齿尖脱出骨孔。主钩弃了。
但连接样篮的软带绕在钩架侧臂上,马宽拽了一下,没拽动。软带泡过盐水之后膨胀,缠了一圈半。
马宽换左手拽,软带从侧臂上滑了半圈,卡在铆钉头上。
三息过去了。
赵石的左手在条案边沿攥紧又松开。
马宽抽出随身短刀,一刀割断软带。样篮连着半截带子落在甲板上。
五息。
赵石在帛条上写了一行:主钩可弃,软带缠臂需割断,耗时超出退出余量。改进方向——软带改预切口或快拆扣。
陈器在旁边签了字。季衡拿着那截断掉的软带回棚子去了。
齐老七从码头东侧走过来,手里捏着丁九刚放下来的帛条。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两步。
最新推算。齐老七把帛条拍在条案上,回卷窗口落在原半日误差的前沿。
韩信拿过帛条看了一遍。原本预估的七日期限,实际窗口提前了近半天。留给最后联验和软带改造的时间,又少了。
钱易站在条案侧面,手指搭在预算册边缘。他盯着齐老七的帛条看了三息,翻开耗材页。
再减一步,就能赶上。
韩信的笔停在编组册上。减哪一步。
赵石的目光从帛条移到韩信脸上,又移到条案上那条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