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页,碳条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写得很慢。
舵轴更换,少府承担。船主确认。
写完,她在自己名字旁边按了一个指印。没多说。
铜针机响了。
偏殿里的沈牧先听到的蜂鸣。他抬头,看了一眼秦风。秦风靠在榻上,眼皮半垂,嗓子里还带着血腥味。
铜针机第三排按键跳了三下,沈牧抄码,译完,笔停了。
他把帛条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大祭酒。”
秦风的眼皮掀了一线。
沈牧把帛条平放在榻边。
“系统阶段结算。极限退令执行、零伤亡撤返、空返核销当众兑现、弃样流程合规、编组旗令零误传。评定,甲上。”
秦风的眼睛睁开了。
“寿命增加二百四十天。”
沈牧的嗓子卡了一下。
“另发国运道具,双缸活塞泵图纸。”
秦风盯着天花板。二百四十天。比归潮验证的一百三十五天多了将近一倍。比首舰验收、近岸改造加在一起都多。
一篮骨片扔进海里,系统给了甲上。
“把结算传到码头。”秦风说,“一个字不改。”
沈牧抄完码,交给通信兵。
码头上,张良接过帛条,先看了两遍,抬头看了一眼嬴政,然后念出来。
念到“甲上”两个字,韩信的笔从编组册上抬起来。
念到“二百四十天”,缆桩边的赵二站了起来。
念到“双缸活塞泵”,陈器的手按在检查册封皮上,半天没动。
码头上静了。
不是安静,是没人出声的那种静。四十八个从海上回来的人站着、蹲着、靠着,谁也不看谁。
张良把帛条折好,压进公开日志的木架上。
“原来天也认这个。”他说得很轻。
蒙毅在日志上添了一行:空返获甲上,寿命二百四十天,泵图一卷。码头静默。
嬴政看着那张帛条,看了很久,一个字没说。
偏殿里,秦风等沈牧把码头的回报誊完,开口。
“补一句。”
沈牧提笔。
“系统奖了泵,没奖药。”
沈牧把这七个字写在帛条最底下,墨色比上面的深了一层。
秦风闭上眼。二百四十天的寿命加进余额,肘以下的知觉还是没有。
码头上人群散得慢。有几个水兵走过作业艇,冲马宽那边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拐到另一边去了。
马宽坐在作业艇甲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还是僵的,一根一根往外掰。他没抬头。
后面传来两个声音,压得低,以为他听不见。
“弃的那篮子就是他扳的。”
“大祭酒的药,亲手扔的。”
赵奉从回收艇上迈过来。他没看那两个人,站在马宽身侧,面朝着码头,声音不高,但码头上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扔的是他,救下你们三个的也是他那一扳。”
两个声音断了。
马宽的手指掰开了一根,又掰开一根。他没抬头,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说什么还是在忍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赵奉转身回船,接驳绳收好,救援位清空,红旗叠起来,塞回腰后。
天色暗了一层。
信号塔上的灯亮了。丁九的影子从塔顶往下移,移得很快。他没走阶梯,半攀半滑地蹭下来,脚落在码头石板上,膝盖弯了一下。
他撑着膝盖喘气。
跑到韩信面前,帛条递出去的时候手在抖。
“回声管里听见盒子了。”
韩信接过帛条。
丁九把气喘匀了,抬起头。
“它没被冲走,就卧在四十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