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广称完倒进钵里,拿石杵慢慢转着碾。秦风随手往里淋了几点米汤。
“湿法制粒,碾匀之后搓成粟米大小的颗粒,摊开晾干。”
嬴政和韩信坐在对面看,韩信看这黑乎乎的粉末,随口问了句:“大祭酒,这是给锻坊用的引火药?”
秦风没多话,只是摇了摇头。
碾了差不多一刻钟,钵里的黑粉搓成了均匀的小碎粒,看着像粟米,隐隐发亮,带了点硫磺味。
秦风端起来看了看,冲季衡摆手:“季衡,把院子里那块废青石试压板搬过来。”
季衡和陆广过去,把院角那块三寸厚的测试石板抬到了空地当中。
秦风走过去,用铜勺舀了半碗黑颗粒,填进石板当中的坑缝里,上面压了块烂铁皮。他又找了根浸过桐油的麻绳塞进缝里,把绳子尾巴拉到柱子后面。
“都退到廊柱后头。”
嬴政站起身,韩信跟着走到了柱子后头看着。
秦风吹燃火折子,点着了绳头。
火星顺着油绳往前爬,冒着一溜白烟,没几息就钻进了铁皮底下。
院子里突然炸了一声,动静大得震耳朵。
一团火光夹着气浪掀翻了旁边的木凳,廊檐底下的铜风铃撞得乱响,白烟漫开,呛得人直揉鼻子。
韩信快步走出去,蹲在院子当中的浅坑边。
那块三寸厚的青石板直接碎成了渣,大的碎片嵌进旁边的木桩子里,扎进去两寸深。韩信伸手捻了捻坑底焦黑的石灰粉,指头搓了搓,回头看向秦风,嘴唇动了下,没出声。
嬴政走到坑前站定,两手撑在腰间,看着地上的碎石头,半天没挪步。
这块石料原本搁在北坡,水力锤砸好几下都砸不碎,眼前这么点黑颗粒就炸成这副模样。
嬴政看向秦风。
秦风从袖口抽出两卷帛图,摊在石桌上。左边画着颗粒火药的配法跟填装图样,右边画的是一种双体海船,龙骨很粗,甲板两侧留着放炮的口子。
“海底取之不尽的寒硝,变成这种颗粒猛火药,装上包了青鳞钢的千石大船。”秦风拿手指点了点两张图,“陛下往后打仗,用不着十万人去填壕沟了。”
嬴政按在桌沿上的手慢慢收紧,在图纸龙骨截面上划了一下,抬头开口:“季衡,火药工坊选址北坡锻坊西侧,围三道墙,少府绝密。韩信,调四百甲士日夜轮值。”
“得令。”韩信抱拳。
秦风收起图纸,朝偏殿门旁招手。
沈牧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块巴掌大的耐压钢铭牌,那是刘铁匠拿钢板现凿的。沈牧走到门框旁边,顺着那十道旧刀痕,拿小锤子把铭牌钉在了木头上。
上面规规矩矩凿着十二个填了朱砂的字:规矩在,命就在。工业立,万世立。
铜钉敲进木门的声音听着很干脆。
秦风看了眼那块铁牌,沙丘这一摊子险事,总算是理顺了。
院外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宋芷和齐老七一路跑进廊下,手里抱着一卷涂了油的旧羊皮图。
宋芷把图摊在石桌上,拿镇纸压住边角。这图是从瑞昌号底舱搜出来的,白日里看着是普通航线,用硝石水擦洗又烤干之后,夹层里的地形全显出来了。
图上拿朱砂画了三个大圈,边上注着小楷,笔迹跟宋芷父亲宋平留下的老图一模一样。
宋芷手指压在第一个红圈上,抬头看着嬴政跟秦风,声音发紧:“陛下,大祭酒,我和齐老伯用寒硝水洗开了瑞昌号密图的夹层。像沙丘三号水道这样的深海寒硝断层,胶东外海还有三处,每一处的储量标注都是沙丘的五倍以上。”
齐老七把图后面的一张薄绢扯开,上面是用矿泥写的字,笔画很乱:“图背密文记着,三天后胶东田氏要召集齐鲁三十六家海商,在琅琊台外海办一场‘祭海分矿大会’,把这三处矿口瓜分掉。”
宋芷的手指移到密文最后一行,指甲按住了一个名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替田氏主持勘测分矿的人,是三十一年前害死家父之后假死叛逃的原少府副大匠。”
外廊里没了声音。
嬴政握着腰间的剑柄,指节扣紧。
秦风扫了眼图上的三个朱砂圈,看了看站直身子的嬴政,扯了下嘴角。
“韩将军。”
韩信低头:“在。”
“通知船坞连夜把新造的耐压钢重锚和第一批火药搬上那五艘大船。”秦风站起身,拍了拍大氅上的灰,“既然胶东田氏把桌子都摆好了,咱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