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加两成,返工照付,损耗由少府承担,工匠不扣。”
刘半城抬眼看了看秦风。
田氏船坞里的铆工,一天给十二钱,活干坏了扣一半,夜里赶工不添钱。
秦风喝了口茶,没搭理这茬。
“陈器。”
陈器提着火把从底舱爬上来。
“三位掌柜带了匕首吧。”
陈四在腰里摸了摸,掏出一把三寸短刀。
陈器把火把凑到船帮外沿,照出底下泛着青色的钢板。
“撬。”
陈四攥着匕首,横着用力往钢板缝里撬。
刀口撞在钢面上,溅出几点火星。
匕首尖卷成了钝角。
陈四换了个手势,竖着朝缝里硬扎。
只听咔的一下,刀身齐根折断,半截飞出去掉进海里。
陈四手腕震得发麻,捏着光秃秃的刀柄愣在那儿。
陈器拿火把往钢板上晃了晃。
上面平整得很,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孙七爷抬起袖口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
秦风放下茶碗,朝宋芷招手。
宋芷从舱里搬出一卷帛纸,在矮桌上铺开。
《大秦少府深海滑移实测勘误表》。
三十一年泥层西移数据,三处矿口的真实地质剖面,活泥悬空层的厚度标注,硬泥承托层的滑移轨迹。每串数后面都有宋芷和齐老七的名字,盖着少府测量室的大印。
宋芷拿铜签戳在头一个红圈上。
“公输亢发给各家的分矿密图,下锚坐标标在这里。”
她把铜签往下挪了半寸。
“硬泥承托层的实际位置,在坐标下方三丈。中间这三丈,全是空的。”
刘半城脸色变得发灰。
“三十六家船队同时下锚,七万两千斤砸在薄壳上,壳子碎了,底下就是百丈深的泥沙空腔。”宋芷收回铜签,“方圆百步以内的船,一艘都跑不掉。”
海风吹进舱口,矮桌上的纸角被刮得哗啦响。
三个掌柜全哑了火。
孙七爷手扶着桌沿,手指头直打颤。
秦风从袖兜里摸出三面叠得齐整的白布旗,摆在桌上。
旗面上用墨画了个铜算盘。
少府的记号。
“三位,勘误表拿走,回去给信得过的人看。”
秦风拿指头推了推白旗。
“明日午时照常去下锚。听到海底响了,船开始晃了,把这面旗挂上桅杆。大秦回收艇十三息内到位,先救人,后拖船。”
孙七爷声音有些发虚:“什么价。”
钱易手里的算盘跟着响了一声。
“每船三千金。付不起现银的,船产、盐号、铁券、田产,都能抵。”
陈四捏着手里的断刀把,低声念叨了一句。
“三千金买条命,不贵。”
刘半城把白旗揣进前襟,站了起来。
“大祭酒,明日要是不塌呢。”
秦风端起茶碗。
“不塌更好,白旗不挂就行,不收钱。”
三人走后,韩信扶着船帮,看着三条影子慢慢钻进雾气深处。
“能传出去多少家。”
秦风扳着手指头算。
“莱州孙家跟六家有来往,即墨陈家跟四家有交情,北海刘家是齐鲁盐号的老门脸,至少串八家。加起来十八家,再加他们自己三家,二十一家。”
韩信在心里合了下账。
“三十六家里头,一多半揣着白旗上场。”
秦风把茶碗放下。
“公输亢想用塌方埋三十五家,给田氏独吞海权。我想用白旗把三十五家的船产全收了,给少府独吞海权。”
秦风站起身,抻了抻腰。
“区别在于,他埋人,我捞人。”
——
底舱里头,油灯放在铜架上,照出桌角一块亮堂。
宋芷坐在矮凳上,拿着块布,仔细擦那根接合在一起的“少府三号”青铜标尺。
断口处的焊缝打理得很齐,青鳞钢把三十一年前断开的地方连上了,中间留了一道极细的接痕。
赵石坐在对面磨钩子,磨石上渗着油水。
齐老七趴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