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芷把判决书展开,从赵石手里接过火折子。
火苗舔上帛纸边角,纸灰顺着海风往东飘。
赵石拔开酒坛的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剩下的全倒在崖边石板上。
酒水顺着石缝淌进海里。
三个人站在崖头,谁都没说话。
齐老七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根竹算筹,卡在石缝里。
宋芷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风把最后一片纸灰吹跑了。
赵石把空酒坛放在脚边,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停了一下。
“老宋头,你闺女把账算清了。”
声音被风吹散了半截。
宋芷收回目光,跟上去。
码头那边已经开始忙活了。
季衡和陈器招呼着新收编的海商船队,按宋芷改过后的安全坐标下锚。
水力绞车的铁链子哗啦啦响,青鳞重锚放下去,稳稳托住。
不到半个时辰,第一块琅琊特级寒硝母岩被绞车拉出水面。
三千斤沉,表面结着层白霜,日头照着挺扎眼。
陈器拿铜卡尺量了几处,用银针挑下一粒白霜在手心里搓了搓。
“纯度比沙丘那块高两成。”
季衡趴在栈桥边上看了半天,回头冲秦风比了两根指头。
秦风端着茶碗点了下头,没说话。
后头三艘商船又陆续吊上来两块,个头小了点,成色都不错。
钱易已经在码头支起了大案。
黄铜算盘搁在案头左边,少府铜印放在右边,中间摞着厚厚一叠裁好的羊皮纸。
二十八家海商掌柜全围在案前。
钱易拨了声算盘,清了清嗓子。
“大秦少府甲等寒硝矿脉采运特许券,每张五千金。海商出船出力负责浅层转运,少府提供青鳞钢工具与动态水文图,利润三七分。”
孙七爷第一个举手。
“三七怎么分。”
“少府七,海商三。”
底下嗡了一声。
陈四扯了扯嘴角:“七三?大祭酒这刀子下得不轻。”
钱易拨了两下算盘珠子。
“往年各位走田氏的水道,过路费两成,沉船赔付自负,保险金再刮一成,遇上海盗另外花钱请护卫。孙七爷,你去年沉了两条船,折了多少。”
孙七爷没吭声。
钱易接着拨珠子。
“用少府的青鳞钢锚和精准海图,沉船率从五成降到零。大秦水师全程护航,不另收费。扣掉这些,各位落袋的纯利比以前翻两倍不止。”
他把算盘推过去,让掌柜们看算盘上的数。
“自己算。”
底下安静下来。
刘半城第一个走上来。
“老夫认购三张。”
孙七爷跟着挤过去。
“我要五张。”
陈四拍下钱袋子。
“两张,先把定金交了。”
钱易一边收钱一边在册子上盖印,算盘珠子打得响。
秦风站起来,走到案边。
他从袖口里摸出一块薄铜片,压在羊皮券的背面。
“凡持券海商,执行少府核销铁律十六条。全面废除死契海奴制,所有船工水手必须登记入册,按月发底薪,严守十三息撤离红线。”
秦风拿铜片在案上敲了一下。
“谁拿人命填海,当场吊销,抄家。”
二十八个掌柜互相瞅了瞅。
没人吭声反对。
三百多名从田氏船队和各家船舱里放出来的海奴,全被领到了栈桥上。
张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些发黄的死契一张一张撕碎,碎纸片被海风吹得到处都是。
石大和石二走在队伍最前头,带着三百人排队走到钱易跟前。
钱易给每人发了一吊安家铜钱,一件棉衣。
石大接下棉衣,手在粗布上摸了摸,把衣领拉起来盖住了胸口田氏的烙印。
三百人跪在栈桥上,哭声顺着海风飘出去。
赵二站在旁边,拿袖子抹了下鼻子,抬头瞅着天。
韩信写完军报,递给信号塔的传令兵。
傍晚的时候,沙丘方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