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着担子,脸上抹得乌黑。
里头有个矮个子走到石大后头,放担子的时候顺手往石大腰带里塞了个东西。
是一块凉冰冰的银牌。
石二和鱼生也被塞了同样的牌子。
矮个子凑在石大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石大哥,只要在三合土里多掺两成海沙,等回了桑海城,端木大掌柜赏你们一人十金。”
石大手里的汤碗没晃。
他摸了摸怀里那一千二百钱,又瞅了眼碗里的羊肉,转头看石二。
石二嘴里嚼着肉,点了下头。
鱼生把碗往地上一放。
三个人下手利索。石大抄起灶边的烧火棍,一下砸在矮个子后背上。那人闷哼倒地,石二踩住胳膊,鱼生直接按住嘴。
三块银牌啪的拍在钱易的算盘上,震得珠子跳起来两颗。
鱼生站直了身子。
“在田家和桑海城,十金是买咱们的命去填海。在少府,一千二百钱买的是手艺,叫咱们堂堂正正做人。”
他踹了地上那人一脚。
“这暗桩,我们交上来领赏。”
周围几百号人全停了筷子。
钱易把算盘珠子拨回去,手指敲了敲。
“按规矩,揪出细作查实无误,赏银五十两。”
他从桌底下摸出铁盒,取出三锭银子摆好。
“石大、石二、鱼生,每人五十两,当场结清。”
三百多号原海奴看着银子,又看看地上的细作。锅棚里安静了一会儿,跟着有人拿碗敲桌子,响成一片。
后半夜。
北坡一号镗炮车间里炉火旺得很。水力镗床的传动齿轮咬着轴转,动静又沉又闷。
秦风坐在车间门口的马扎上,手边放着空茶壶,打了哈欠。
嬴政站在他身后看了一阵。
“去睡。”
秦风揉着眼。
“油温得看着,退火差一点,炮管内壁就不匀。”
嬴政从蒙毅手里接过一件沾着铁灰的粗黑布衫,套在外头。
“朕看着。”
秦风还要开口,被嬴政按着肩膀推往偏殿。
“陆广说了,参茶喝再多也不顶通宵。回屋去。”
秦风被撵走了。
嬴政挽起袖子走回镗床边,盯着铜壁上的油温表。蒙毅在后头跟着,手按着佩剑,嘴角抽动了几下。
镗床那头,刘铁匠蹲在三号卡槽旁边打磨炮耳。他熬得眼眶发红,手里的锉刀慢吞吞的。
刘铁匠往阴影里瞥了一眼,见个生面孔穿着黑布衣杵在表前头,背着手站得挺直。
“那谁,新来的兄弟。”刘铁匠把五斤重的青鳞钢大扳手递过去,“别光在那儿看表,帮我把三号卡槽的螺栓拧紧三圈,手稳着点。”
蒙毅握剑的手紧了紧。
嬴政侧头看他一眼,蒙毅把手缩了回去。
嬴政接过扳手掂了掂,走到卡槽前蹲下。
扳手套住螺帽。
拧动。
咔哒,一圈。
咔哒,两圈。
咔哒,三圈。
刘铁匠丢下锉刀凑过来,拿铜卡尺在螺帽边上量了量,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嬴政的肩膀。
“行啊兄弟,手上挺有准头,力道也够。明儿我跟季师傅说说,把你调来咱们镗炮组干钳工,一个月多拿三百钱。”
嬴政把扳手放回去,拍去手上的铁粉。
“成。”
蒙毅在后头把这句记在随身的小册子上。
天亮的时候,镗床停了。
陈器和季衡浑身是油污,站在龙门吊下让人收紧链子。
六尺长的青鳞钢炮管吊起来,内壁平整干净。
陈器拿长卡尺探到底量完。
“公差千分之三寸,甲等。”
季衡签完验收册,手还有点颤。
半个时辰后,后山靶场。
千斤重炮架在铁力木底座上,对着三百步外的旧船靶。马宽把定量火药装进药室,拧死引信铜帽。
“退后。”
韩信令旗落下。
药线烧了进去。
轰的一声,炮口喷出一大片白烟,铁弹砸穿旧船舷板,船身裂成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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