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全到了栈桥高台上。
孙七爷举着少府配的铜筒千里镜,对着海面三里外的靶船看了好一会儿。
“那个黑点?”
陈四眯眼瞧了瞧。
“这距离,八牛弩都够不到一半。”
刘半城手揣在袖筒里没出声,看不出信不信。
测量台上,宋芷和齐老七算完了账。
宋芷收起算筹,话音很平。
“距离八百九十步,仰角十一度,七息延时引信。”
齐老七在旁边核了一遍,点头。
“合。”
韩信立在镇海号前甲板上,抬起令旗。
马宽把火药按定额塞进药室,把引信铜帽拧死。
“退后。”
甲板上的人全蹲到了铁盾后头。
令旗落下来。
一声大响,橘红火光从炮口喷出,大股白烟盖住大半个船头。千斤炮身顺着滑轨平平往后退了三尺,青鳞卷簧压到底,麻索绷紧,炮身停住。
缓了半拍,咔哒一响,卷簧把炮身推回原位。
船身稍微晃了晃。
秦风脚边的茶碗里,汤水面没起波纹。
三里外的海面上静了七息。
跟着远处亮了一下,隔了会传来沉闷的轰鸣,被风吹散了力气,听着跟闷雷差不多。
千里镜里头,千石靶船中舱被炸开个大洞,火光往外冒,船身从中间拱起来折断。
船直接成了两截,前截沉进海水,后截底朝天翻过来,黑烟带着碎火星子往天上冒。
高台上半天没人吭声。
陈四手里的茶碗掉在石板上摔裂了,碎瓷片溅到孙七爷脚背上,孙七爷两手撑在栏杆上,没低头看。
刘半城放下千里镜,手抖了一下,转头看看嬴政,又看看秦风,嘴皮子动了动没吐出字。
二十八个掌柜站在风里,衣服敞着也没人去系。
陈器钻进镇海号底舱,拿着铜卡尺量船肋上的铆钉。
量了一刻钟从舱口钻出来。
“没见松动。”
张良把验收册摊在案头,韩信签字,季衡签字,阿蘅签字,陈器签在最后,签完把铜尺放在册子旁。
蒙毅捧上传国玉玺,嬴政按下去,案木发出一声响。
“准予列装。”
到了夜里,黑石礁棱堡暗炮室关了铁门。
秦风站在棱堡顶上的望台上,风把布衫吹得乱晃。
他低头瞅着墙角那十九块碎铁片,那是鲁三空心浇坏炸出来的烂铁。
秦风蹲下拨弄了两下铁渣。
“赵石,赵二。”
两人顺着石阶上来。
秦风指了指地上的烂铁。
“去伙房提桶黑漆,要一盆面糊。把这十九块碎铁拼上,糊成一根炮管的模样,架在望台上摆正。”
赵石没反应过来,赵二也眨巴着眼。
秦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灰。
“顺道放点风声出去,就说少府造炮炸了膛,大祭酒急火攻心,又咳了三碗血。”
他端起石台上的凉参茶喝了一口。
“让禽渊看看,好安心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