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炮室里,马宽松开了绳子。
他从桶里拎出蘸了冷盐水的羊毛刷,顺着炮管捅到底。
刷子抽出来,带出黑灰和烧烂的布片。
褚六把第二发药包递上去。
绸布裹着分量正好的火药,口子上盖着铜印。
马宽把药推进去,拿木杆捅实。
七息延时铜帽开花弹从木架上搬下来,铸铁壳子上刻着号,里头装了铁渣和寒硝。
铜引信拧在后头,螺纹卡得严丝合缝。
马宽把弹头推进去,推杆送到底,手里吃上了分量。
他退后两步,手又搭上了拉绳。
从头一炮打响到现在,刚过去十息。
铜管里,宋芷报数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左舰四百三十步,右舰四百五十步。”
齐老七接了一句:“合。”
韩信的声音顺着镇海号那头递过来。
“二次射击,开花弹,打缺口。”
陈器抬眼瞅了瞅墙上的靶位图。
图上写得明白:第二轮,专门照着实心弹打出来的破洞打。
甲已经碎了,不用再去破。
只要顺着洞钻进船舱就行。
三根拉绳同时抽紧。
又是三响。
这回声音要沉不少。
开花弹分量轻些,出膛跑得更快,破空的动静刺得人耳朵生疼。
三个铁疙瘩尾巴上冒着白烟,顺着左右两艘船身上的破窟窿扎了进去。
一息。
两息。
三息。
左舰中层甲板底下先是发出一声闷响。
动静算不上大,跟有人拿脚在底舱踹木板差不多。
紧接着又是两响。
整条船从腰上往前拱起来。
四层高的船楼中间崩开一条缝,火苗子从缝里窜出半人高,黑烟咕嘟嘟往外冒。猛火油桶被点着了,火顺着甲板木缝往上爬,帆布和缆绳全烧成了炭条。
右舰炸开慢了半拍。
开花弹从缺口钻进底舱,滚到了水轮房里。
延时引信走到底,铁壳在转轴的链条堆里炸开。碎铁把水轮齿轮绞成一团烂铁,顺带烧着了堆在墙角的一排猛火油。
两声闷响前后脚传开。
左舰从当中折成两截。
前半截扎进海水,后半截翘在半空,踩轮的木架还在空转,铁链子哗啦啦往下掉。
右舰没折断,但舱底裂得太宽,船身朝右歪倒,甲板上的八牛弩带架子一块儿滑进水里,砸起一大片白沫。
栈桥上的木楼顶,孙七爷手里的千里镜滑在木板上。
他张着嘴,嗓子里卡了半晌才挤出点动静,调子都变了。
陈四两腿没撑住,拽着木栏杆坐在石台上。
刘半城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攥着拳头,手背青筋跳着。
二十息。
从开火到两艘大铁船变成海面上的烂木头碎铁皮,满打满算二十息。
嬴政立在高台当中,海风扯着衣袍角。他两手背在后头,脚底下没挪窝。
蒙毅提着的毛笔悬在简册上,墨水落下来洇黑了一块,也没抬手去擦。
中央主舰被两头的气浪推得往旁边摆了三四丈。
端木敬从门里滚出来,满甲板都是碎木头和断缆。
他手里还握着那个金爵。
酒早就洒没了。
端木敬扭头瞅了瞅左边,是火,看右边,也是火。
他把金爵往板子上一扔,掉头奔船尾跑。
刚迈出几步,一个旧贵族的子弟连滚带爬抱住他的小腿。
“端木公,带我走,带我走。”
端木敬抬脚踹在那人肩窝上,把人踹开。
他几步赶到船尾,快艇还在。管家已经解开了一半缆绳,六口铁箱整整齐齐码在舱板上。
端木敬翻过船帮跳下去,落在舱板上打了个晃。
“砍缆,走。”
管家手起刀落剁断剩下的麻绳,窄帆拉起来,顺着侧风往东南边跑。
端木敬趴在铁箱上,回头瞅了一眼。
主舰甲板上全是火,禽渊立在旗杆根下,身上沾着血。
一个水手跪在他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