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手指搁在嘴边。
赵石把嘴闭上了。
甲板尽头的舱门响了一声。
嬴政步子迈得快,袍角扫着甲板上的铁栓。
秦风的肩膀往下一垮。
右手端碗的姿势变了,碗口斜了一点,茶水跟着晃荡。
眼神也散了散。
他对着河面上吹来的风,咳了一声。
咳得不算重,带了点尾音,收得刚好。
嬴政的脚步声停了。
过了两下,步子又快起来。
嬴政走到跟前,一把按住秦风的肩头,手掌往下压了压,脸上绷得紧。
“谁让你出来吹风的。”
秦风张嘴要说话。
嬴政没给他开口的空当,回头冲侍从喊了一嗓子。
“白狐裘,两件。”
侍从跑着去取。
嬴政亲手把两件厚白狐裘一前一后裹在秦风身上,勒得实实的,领口翻上来盖住下巴。
河面上的风其实是暖的。
甲板底下蒸汽锅炉烧得铁板烫脚。
秦风裹着两层狐裘,后背上已经开始出汗了。
嬴政还不放心,扭头对着舱门又喊了一声。
“陆广,老参汤从今日起加一倍量。”
舱门里传出陆广的应声。
秦风端着参茶,在两层狐裘里闷得脸颊泛红,脑门上冒出细汗。
赵石缩在舱门后头,手抓着门框,肩膀一抽一抽的,死活不敢笑出声。
——
咸阳。
廷尉府后堂。
三根粗蜡烛烧得蜡油淌了满桌。
右丞相冯劫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卷从东海递来的急报,看了几遍,放在桌上没说话。
对面坐着宗正嬴乾,七十多岁,头发白得剩几根,眼皮耷拉着,手里转着一枚铜钱。
下首坐了六个宗室子弟,年纪从三十到五十不等。
打头的那个穿着锦袍,站起来拍了下桌子。
“黄河水道两千里,沿途多少浅滩暗礁。挑一处窄口,凿沉了那条铁船,秦风喂鱼,少府的账自然就烂在水底。”
冯劫把手里的剪子搁下来。
他抬起眼皮看了那个宗室子弟一眼。
“你凿。”
宗室子弟愣了。
冯劫手指敲着桌面。
“那条船吃了三十丈青鳞耐压钢板,船上十二门重炮,随行四艘改装副船,韩信带兵,赵奉领甲士。你拿什么凿,拿你那张嘴吗。”
嬴乾手里的铜钱停了转。
“老夫活了七十三年,只见过两种蠢人。一种是刀架脖子上还在讲道理的,一种是对手握着刀还要往上凑的。”
嬴乾把铜钱拍在桌面上。
“他有炮,你去凿船。他有兵,你去行刺。蠢得跟田横一个路数,田横的脑袋如今挂在琅琊台城门上晒着呢,你想去作伴。”
几个宗室子弟全闭了嘴。
冯劫从袖子里抽出三卷竹简,平铺在桌上。
竹简泛黄,绳结磨得起了毛边。
封面上分别写着《金布律》《工律》《效律》。
冯劫手指点在竹简上。
“秦王政十年颁行至今,一字未改。”
他翻开第一卷,手指停在某一行上头。
“《金布律》第四十七条,郡县查抄之银铁布帛,三日内解送太仓,逾期不入者以侵盗论。桑海城抄了端木氏八十万两现银,至今未入太仓,逾期四十七日。”
他翻开第二卷。
“《工律》第三十一条,少府用铁量逾本年额度三倍者须报廷尉府与太仓联批。秦风造船铸炮用铁量超定额十倍有余,无一份联批文书。”
第三卷。
“《效律》第十九条,官奴隶与刑徒之廪食有定数,超额给食者主官以擅权论。秦风给释放的海奴每人五十两安家银外加棉衣口粮,翻了定数六倍。”
冯劫把三卷竹简合起来,码得整整齐齐。
“三条律,每条都是实打实的程序死穴。不用编,不用诬,少府自己干的事。”
嬴乾手指在铜钱上摸了一圈。
“几时动手。”
冯劫看着窗外。
“霸上军津。渭水入咸阳的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