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敬张嘴就哭。
眼泪往下淌,嗓门扯得堂外都能听见。
两个御史对视了一眼。
端木敬哭了会儿,吸了口气,开口了。
“多谢秦大祭酒不杀之恩。”
右边御史手里的茶盏停在嘴边。
端木敬抹了把脸,嗓门更大。
“老夫端木敬,在海上跟六国余孽混了十年,贩私铁、走毒货、害死多少老船匠,该杀。少府铁律,老夫罪不至死,抄了家产留了命,还给老夫一个核算员的差事。”
堂下关中商人互相看了看。
端木敬从木枷缝里伸出手,掏出一把小算盘拍在地上。
“老夫以前跟嬴乾的管事倒卖精铁,亏了八十万两还搭进全族性命。如今在少府当戴罪核算员,学了复式记账法,按劳计分,三年分红赎身。”
他拨了三下算珠。
“八十万两家产没了,三年赎身后每年分红底线是四万两。诸位掌柜的,帮老夫算算,哪笔买卖划算。”
堂上两个御史的脸色变了。
右边御史放下茶盏,手掌压在桌上。
“端木敬,本官传你来是陈冤的,不是让你——”
端木敬没让他说完。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只布袋,哗啦倒在石板上。
五百两金饼滚了一地。
紧跟着是一张盖了私印的帛契,被端木敬拍在金饼堆上头。
“昨夜子时,宗正嬴乾的管事潜入驿馆,给老夫送了这五百两金饼和一张免税私契,让老夫今日上堂哭诉少府强抢民财。”
端木敬抬起头,脸上挂着泪,嗓门拔到最高。
“老夫端木敬,犯过法,认了罚,但不做伪证。这五百两金饼和私契,老夫当堂上缴,举报宗正嬴乾教唆重犯翻供、伪造苦主、破坏少府军工。”
满堂没人出声。
连廷尉书佐手里的笔都停了。
右边的御史站起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张了两回没说出话。
门帘又被掀开了。
孙七爷迈着方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每人肩上扛着一只木箱。
两只木箱砰砰搁在堂中间。
孙七爷弯腰把箱盖掀了。
满满当当的雪花官银,贴着少府铅封。
孙七爷从怀里掏出一叠盖了红印的契书,在手里抖了抖。
“莱州孙记,五张少府海贸认购券,首月分红一万五千两。”
他把契书往两个御史面前一拍。
“嬴乾的人昨晚也找了老汉,让老汉哭。老汉倒想问问二位御史大人一句话。”
孙七爷指着箱子里的银子。
“你们丞相府能给老汉三倍分红吗。给不起,就别耽误老汉赚钱。”
堂下三排长凳上的关中豪商全站起来了,呼啦一下全挤到孙七爷那两口银箱边上去了。
“孙掌柜,这券怎么买。”
“分红是月结还是季结。”
“二期还有没有,底价多少。”
孙七爷被围在当中,左手护着银箱,右手往外推人。
“别挤别挤,买券找少府钱大人,别找老汉。”
两个监察御史站在台上,底下空了三排凳子,面前摆着五百两金饼和一张免税私契,左边跪着哭完的端木敬,右边涌着一群眼冒绿光的关中富商。
年轻那个御史扭头看了同僚一眼。
同僚已经在收拾竹简了。
——
不到半个时辰。
少府公署门口排起了长队。
钱易站在柜台后头,黄铜算盘拨的飞响。
“会稽航道平定预售券,每张底价一千金,限购三张,首月保底分红八厘。”
关中富商挤在门槛内外,现银抬进来的、银票递进来的、金饼倒进来的,钱易手底下的帛册翻的哗哗响。
张良坐在侧案上登记造册,每写完一张收据盖一个章,旁边的收据摞起来已经到了他的下巴。
午时刚过,钱易把算盘一收,拍了拍铜框。
“三十万两,售罄。”
他扭头冲后院的铜管喊了一声。
“大祭酒,够了。”
铜管里传出秦风的声音,带着点懒。
“关门。让孙七爷带几个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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