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把外头刺目的日光切成了一条条细长的光带。
长桌中央铺着一张老旧的军用测绘地图,纸页发黄发脆,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交叉线,许多地方被粗暴地涂黑,留下一块块墨疙瘩。
赵德柱坐在转椅上,捧着搪瓷茶缸呼噜喝了一大口浓茶。茶叶渣子粘在嘴唇上,他也懒得擦。
十年前,我还没在这家破博物馆当馆长。
赵德柱放下茶缸,铁皮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梆的一声闷响:
那时候,我是国家第三勘探队的副领队。你爷爷林沧海,是总顾问。
林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头。
苏清寒坐在长桌对面,手里摆弄着那柄未出鞘的短匕,青玄之气在刀鞘边缘若隐若现。风无邪靠在门边,独臂抱着枪,单片镜后目光半阖。
继续说。
林渊淡淡开口:
十年前在昆仑外围,你们到底挖出了什么?为什么我爷爷失踪之后,勘探队活下来的人全闭了嘴?
赵德柱脸上横肉抽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左腿。隔着裤料,能看到左膝盖骨有一块畸形凸起,像被大锤砸碎后胡乱接上的。
挖出来的不是东西,是一道门。
赵德柱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
或者说,一座塌了大半的飞升台。那地方在昆仑山脉褶皱里,外头罩着看不见的鬼雾,进去的人罗盘和灵气测定仪全得罢工。
老头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风无邪眼皮都没抬,顺手扔过去一个防风打火机。啪嗒一声,蓝色的火苗蹿起,烟雾弥漫开来。
你爷爷是唯一能看懂那些石柱上甲骨文的人。
赵德柱眯着眼睛,烟头在昏暗的房间里忽明忽暗:
他在最底层的玄铁柱子上摸了三天三夜,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东方的神谱不是自然断绝的,是有人在里面下了锁,把通道硬生生给绞碎了。
苏清寒握着短匕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在皮肉下绷得紧紧的。
下了锁?
她声音冷得像冰碴:
谁下的?
还能有谁?
赵德柱冷笑了一声,嘴角的褶子堆在一起,透着一股刻骨的讥讽:
神殿那些长翅膀的鸟人确实在外面砸门,但若是里头没人递钥匙,昆仑墟那座万神之乡,凭什么沦为现在的神血矿场?
林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笃的有节奏声响。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黑市淘来的旧磁带,啪一声放在地图正中央。贴纸早磨损了,但上头残留的暗红血迹依然清晰。
我爷爷在磁带里留了一句话。
林渊盯着赵德柱的眼睛:
渊儿,千万别相信馆长,他……后面半截被噪音盖住了。老赵,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解释,我爷爷为什么临死前都要防着你?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风无邪枪口微不可查地下压了半寸,锁定了赵德柱的后心。
赵德柱看着那盘磁带,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重重靠在椅背上。他苦笑了一声,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因为当年负责后勤转运和封锁警戒的,就是我和道门的人。
老头闭上眼,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你爷爷在昆仑深处发现了那座被抹去文字的无字碑,他要带拓片出来。但撤退的前一天晚上,道宗的后勤队突然换了防,领头的就是裴玄景那个老王八!
林渊眼神微凝。
裴玄景?
对,就是他!
赵德柱猛地睁开眼,眼珠子里布满血丝,满嘴黄牙咬得咯咯作响:
老夫当时只是个开车的凡骨,什么都不知道!那天晚上营地起了绿火,西方神殿的裁决骑士像未卜先知,直接跨界空降在营地正中央!林老哥为了护拓片,一个人引着三尊四阶神裔冲进了虚空裂缝!
老头一把掀开自己的裤腿,露出那条布满暗紫色符文疤痕的烂腿:
老夫当时想开着卡车去撞那些鸟人,结果被裴玄景一拂尘抽断了腿骨!那老杂毛站在山头上,看着神殿的人屠杀勘探队,嘴里念叨的居然是顺应天命,引神入关
苏清寒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天海财团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冷声质问。
赵德柱转头看向她,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