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堂那帮老怪把我打成了门派叛徒。从今往后,世上没有什么道宗天师候选人。 他按着膝盖站起身,大腿肌肉紧绷,腰背挺得笔直:贫道现在就是天海防区的打手。林兄,你指哪儿,贫道的真武印就往哪儿砸。不求光宗耀祖,就求亲手把裴玄景那老狗的脑袋拧下来当尿壶。
林渊挨个看过去。
赵德柱把主控匙又往兜里按了按,烟灰落在裤腿上,没拍。苏清寒扣着领口那道青痕,指尖在钛合金桌沿上停了一瞬。风无邪在擦那枚黄铜芯片,擦得很慢,像在擦一枚勋章。李道玄把真武印在腕上转了一圈,抬起头,眼底那点猩红还没褪尽。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息,林渊才开口: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他抬起右手,缓缓合拢手掌。掌心里那枚暗金色的云篆印记无声地隐没进皮肉深处 —— 残卷本体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箱底那层铅衬里。青铜煞气在四阶镇将境的铅坨真元里轰然旋转了一圈。
去昆仑,不再是收垃圾了。 林渊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转身看向窗外。
天空黑得像泼了墨,层云低低压在天海市的高楼顶上。远处荒野的漆黑深处,隐隐有一团扭曲的惨白光晕在阴云缝隙里一闪而逝,像一只硕大无朋的死人眼睛,正冷冷俯瞰着这片大地。林渊和那只眼睛对视了两秒。他猜得出来那是什么 —— 极西圣城的神谕观测位,每隔七个时辰扫一次东大陆。它看着天海,就像看着一座还没熄灭的火堆。
苏总、风无邪、大天师,跟我走。老赵,天海归你。
这句话落下去,赵德柱没接。他只是又点了一根烟,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没吭声。
林渊拉上战术风衣的拉链。
准备出发。
黎明前的微光从地平线下方挤出来,把天海市西侧的金属防波堤染成一片冷铁般的青灰色。城门外,三辆经过重型装甲改装的越野车静静停在泥沙交界处,引擎低沉地轰鸣着,喷出的废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烟。每辆车都做了伪装涂装,车顶焊着不规则的金属板,远看像三堆报废的集装箱。
林渊拎着一只特制的黑色高强度合金箱,大步走到第一辆车后备箱前。扣环啪嗒一声弹开。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四样东西:那一页流转着暗金云篆的封神榜残卷、卡在断裂边缘的旧录音带、那张被火烧焦半边的昆仑羊皮地图,以及苏清寒刚签署完成的天海财团最高防务调令。
金属盖子重重合上,锁死。
苏清寒一身干练的黑色风衣站在车旁,银色高马尾在晨风里甩动。她手里握着一柄没带任何西方神圣符文的青钢长剑,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锋刃。她把长剑横在膝上,拇指推了推剑鞘,确认没有一道多余的符文。这把剑是她从财团武库里翻出来的旧货,没有神性,没有赐福,只有一道磨了十年的刃。
天海三十五个防区全部转入闭环防御状态。 苏清寒汇报着最后的数据,赵馆长带人在特管科大楼布下了三道重型死符阵,神殿的第八裁决军团只要敢踏进老城区半步,至少要留下两千条人命。
老赵留守天海,是个狠招。 风无邪整了整单片金丝眼镜,单手拉开车门,只要天海防线一天不破,道宗和神殿就得分出一半精力盯着后方,不敢在昆仑集结全力堵我们。
李道玄跳上车顶,把两箱高爆符文弹死死固定在行李架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野草,眼神冷冽:跑路就跑路,搞得跟赶赴刑场似的。 他吐掉野草,下巴朝前方努了努:林兄,路怎么走?
林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半个身子探进车厢,展开那张羊皮地图。他的手指划过天海市防区外围密密麻麻的红点,直接越过神殿第八裁决军团设在正面隘口的三座硬质地堡,精准地落在地图背面那个由林沧海以刀尖刻出的无名坐标上。
走沙海腹地的无名暗道。 林渊的声音在引擎声里显得清晰而冷硬,正面那些拦截网,留给他们自己去吹风。
李道玄从车顶翻下来,钻进后座,把真武印往座位上一搁:贫道这辈子坐过最好的车是道宗的云辇,今天倒好,改坐铁棺材了。 风无邪在前排头也不回:嫌棺材小?你下去跟着跑,沙海管够。
车队发动。引擎声连成一片,像低吼。粗糙的轮胎碾碎了城门外干涸的血迹与青铜碎片,发出沉闷的喀嚓声。天海市巨大的钢筋混凝土轮廓在后视镜里渐渐缩小,最终缩成一道阴沉的剪影。
林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战火撕裂的城市。从一无所有的历史系毕业生,到掌握天海最高防务调度的镇将;从误触青铜剑开始,到亲手剥离西方主神格。该接的筹码接完了,该算的血账记下了,该带的生死兄弟也全在车上。副驾上放着那截断成两半的录音带,用油纸包着。林渊伸手把油纸按平,指尖在断口处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