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姒文命和女娇带着几个暗卫到了涂水上游拐弯的地方。
河水在这里变窄了,两岸树木很密,晨雾还没散。姒文命站在岸边,望着远处那个若隐若现的台基轮廓,心里头盘算着下一步怎么走。
“大人,您看那儿。”女娇忽然指着岸边一处,压低声音说。
姒文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儿有一片藤蔓,长得特别茂密,但仔细看,藤蔓下面露出一排石阶的边角。
“石阶。”姒文命说。
“对。”女娇走过去,用短剑拨开藤蔓,“您看,这石阶是人工凿出来的,年代很久了。”
姒文命蹲下来摸了摸石头表面。石头被水汽泡得很滑,但上面刻痕还在,跟他之前在玉册上看到纹路有点像。
“这应该就是百年前秘约的原始祭祀台。”姒文命站起来说,“涂乙,你在外面警戒,我跟女娇上去看看。”
涂乙应了一声:“是,大人。”
姒文命和女娇一人一边,扒着藤蔓往上爬。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去。爬了大概三四十级,就到了台基顶上。
台基顶不大,也就几丈见方。中央有一座石殿,殿顶塌了一半,露出天光。石殿的门已经不见了,只剩一个黑乎乎的入口。
姒文命掏出火折子晃了晃,迈步走了进去。
石殿不大,四面墙壁都刻满了字。姒文命把火折子凑近了看,发现这些字跟玉册上的铭文一模一样,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很清晰。
“是百年前王室跟防风部的秘约。”姒文命说。
女娇提着灯凑过来,也看了看:“跟玉册上的一样?”
“对。”姒文命说,“但这里比玉册完整得多。你看这儿,写的条款比玉册多出好几条。”
他用手摸着刻痕,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王室以青铜五百斤、帛三百匹,防风部以民夫一千人、战车五十乘,共定涂水盟约。”
女娇在旁边问:“大人,这跟玉册有啥不一样?”
“玉册上没写具体的物资数量。”姒文命说,“这儿写的清清楚楚。”
他心里头明白了,玉册只是个精简版,真正的完整盟约记载在这个石殿里。
姒文命又往里面走。走到最里面的墙前时,他停住了。
那面墙上也刻满了字,但有一块地方明显跟别处不一样——刻痕很新,颜色也浅,像是被人涂了一层泥浆以后再重新刻上去的。
“女娇,把灯拿过来。”
女娇提灯靠近,姒文命用手摸了一下那块新刻痕的地方。泥浆还没干透,说明是最近才被人动过的。
他蹲下来,从腰间解下水囊,往墙上淋了点水。水顺着墙往下流,把那层新涂的泥浆冲掉了一些,露出底下原来的刻痕。
“大人,有人把原来刻的字涂了,又新刻了东西。”女娇说。
姒文命盯着那行新刻痕看了半天,认出几个字:“台基之下……暗室……”
“暗室?”女娇愣了一下,“这下面还有暗室?”
“对。”姒文命站起来,用力踩了踩脚下的石板,“这底下肯定是空的。”
他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板,声音确实不一样。
“得找入口。”姒文命说。
女娇提着灯满殿走了一圈,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停住:“大人,您来看这儿。”
姒文命走过去一看,那个角落的地板上,有一块石板的边缝比别处宽,缝隙里还塞着黑色的泥。
“撬开看看。”姒文命掏出刀,顺着缝隙插进去,用力撬了一下。
石板没动。
他又加了一把劲,刀尖崩了一下,石板还是不动。
“锁死了。”姒文命喘了口气,“得回去拿工具。”
女娇点了点头,蹲在石板旁边,用手指摸了摸那条缝隙:“大人,您看,这缝里有东西。”
姒文命蹲下来一看,缝隙里确实塞着东西,黑乎乎的,像是胶泥。他用刀尖挑了一点出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股怪味。
“是封泥。”姒文命说,“有人把这入口封死了。”
“那还能打开吗?”
“能。”姒文命站起来,“得用铁钎撬。先回去,明天带齐工具再来。”
女娇应了一声,两个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姒文命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被涂抹的新刻痕。
他脑子里想到防风猱在狱中划的那六道痕,又想到巫咸的龟甲指向上游这个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