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谦没有坐。
他只是站在殿中,躬身道:陛下面前,臣不敢坐。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坚持。
处谦。
臣在。
朕问你,你老实回答。李世民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程处谦的心上,渭水之上,那一箭。你是如何做到的?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程处谦心中早有准备。他知道,这个问题,他躲不过去。
他不能说实话。难道告诉李世民,自己有个系统,开了个挂?李世民不把他当成妖魔鬼怪抓起来切片研究才怪。
他必须给出一个,李世民虽然不一定会全信,但至少在逻辑上能够接受的解释。
回陛下。程处谦抬起头,目光坦然地与李世民对视,那一箭,非臣一人之力。
李世民眉毛一挑,来了兴趣,那是何人之力?
是天时,地利,与人和。程处谦不紧不慢地说道。
说下去。
所谓天时,那一日,渭水之上,风向南吹,虽微弱,却恰好能为箭矢助力。
所谓地利,臣所站之处,地势略高于对岸,居高临下,箭矢可借下坠之势,增加威力。
至于人和……程处谦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臣自幼体弱,后又痴傻数年。在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里,臣常常会做一个很长的梦。
李世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是,一个很真实的梦。程处谦的脸上,露出一种回忆和迷茫的神情,演技堪称影帝级别,梦里,有一位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神仙。
老神仙?李世民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是。那位老神仙说,他见我命格奇特,与他有缘,便在梦中,传授了我一些东西。程处谦开始了他精心编织的故事。
他教我强身健体之法,让我摆脱了病痛;他教我一套神鬼莫测的箭术,就是陛下今日所见的那一套;他还教我一些排兵布阵,安邦定国,甚至是耕种、医术的奇门之学。
老神仙说,这些东西,乃天机,不可轻易示人。他让我发誓,除非遇到足以动摇国本,危及江山社稷的大危机,否则,绝不能施展。否则,必遭天谴。
所以,这些年来,臣一直将此事藏于心底,不敢对任何人说起。只能伪装成纨绔子弟,游戏人间,以免引人注目。
直到今日,突厥兵临城下,京师危在旦夕。臣才记起老神仙的嘱托,知道天命已至,不敢再有隐藏,这才千里奔袭,以梦中所学,为陛下,为大唐,尽一份绵薄之力。
一番话说完,程处谦自己都快要信了。
这个梦中遇仙的借口,虽然老套,但却是这个时代的人,最容易理解,也最难以反驳的解释。
你总不能说神仙是假的吧?
而且,这个解释,完美地回答了李世民心中所有的疑问。
为什么程处谦突然从一个纨绔,变得文武双全,无所不能?因为神仙教的。
为什么他以前要藏拙?因为神仙不让说。
为什么现在又暴露了?因为到了该用的时候了。
最关键的是,程处谦把自己的所有能力,都归结于,是为了辅佐陛下,守护大唐。
这一下子,就把他自己摆在了一个绝对忠臣的位置上。
我这么牛逼,不是我想牛逼,是老天爷让我这么牛逼,来帮你李家的。
这套说辞,简直天衣无缝。
甘露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世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程处谦,一言不发。他的眼神,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信了吗?
或许信了一点。
或许一点没信。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程处谦给出了一个台阶,一个让他可以接受的台阶。
作为一个皇帝,他可以不相信鬼神,但他不能否认鬼神的存在。他可以怀疑程处谦,但他不能怀疑。
如果他全盘否定程处谦的说法,那等于是在说,你程处谦就是个妖怪,你的能力来路不明,是个巨大的威胁。
那么,他该如何处置这个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
杀了他?
那他李世民就成了忘恩负义,屠戮功臣的昏君,天下人会怎么看他?
把他关起来?
那他以后再遇到类似的危机,谁来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