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谦要自己开炉造兵器的消息,比他招募罪囚孤儿的消息,引起的震动更大。
如果说上一次,大家觉得他是“傻”,是“胡闹”。
那么这一次,所有人,包括李世民在内,都觉得他“疯了”。
军械制造,是一个国家最核心的工业能力。
从矿石的开采,到生铁的冶炼,再到百炼成钢,最后锻造成型,每一环,都涉及复杂到极点的工艺和大量的熟练工匠。
大唐最顶级的少府监和军器监,集中了全国最优秀的工匠,每年产出的精良兵器铠甲,也仅仅能满足边军和核心部队的需求。
你程处谦,一个门外汉,说要自己搞一个军工作坊?
还要在一个月内,造出比军器监更好的“神兵利器”?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长孙无忌在府里听到这个消息时,当场就笑出了声。
“愚蠢!狂妄到了极点!”他对着房玄龄和杜如晦说道,“我本来只是想给他个下马威,恶心恶心他。没想到,他竟然自己往绝路上走!”
房玄龄捻着胡须,眉头紧锁:“辅机,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这个程处谦,行事诡异,不能以常理度之。”
杜如晦也点了点头:“没错。他敢在英国公面前夸下如此海口,要么是真的疯了,要么,就是有所依仗。我倒是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依仗?他有什么依仗?”长孙无忌冷笑,“难道那个所谓的‘梦中老神仙’,连炼钢打铁都会教他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
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程处谦递上来的奏折,久久不语。
奏折写得很详细。
请求在城西神机营驻地旁,划拨一块空地,用于建立军工作坊。
请求朝廷准许,他可以自由招募工匠,所需钱粮,全部由他昆州王的封地食邑和他自己的私产承担,不花国库一分钱。
最后,他还立下了军令状:一月之内,若造不出超越军器监制式的横刀和明光铠,甘愿受罚。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长孙无忌出列,言辞恳切,“私自制造军械,乃谋逆大罪!虽说神机营是陛下特许,但也不能开此先例啊!否则,人人效仿,天下岂不大乱?”
“陛下,臣也觉得不妥。”兵部尚书李绩也说道,“炼钢之法,乃国之机密。程处谦他……他毕竟年轻,万一技术外泄,后果不堪设想。”
李世民的目光,从一张张担忧或反对的脸上扫过。
他的心里,其实也充满了疑惑。
但他更好奇。
他非常想知道,这个浑身是谜的年轻人,到底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朕意已决。”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不容置疑,“准奏!朕倒要看看,一个月后,昆州王能给朕,给大唐,一个什么样的惊喜。”
“另外,传朕旨意。一月之后,朕要亲临神机营,检阅他们的兵器。届时,让军器监,也带上他们最好的作品,当场比对!”
“陛下!”长孙无忌还想再劝。
“退朝!”李世民直接打断了他,起身拂袖而去。
……
得到了皇帝的许可,程处谦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建高炉,也不是招工匠。
而是花重金,从长安城的各大粮商和铁料商手里,购买了大量的煤炭和铁矿石。
他买的煤炭,不是普通人家取暖用的那种,而是发热量更高的焦煤。
他买的铁矿石,也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含铁量最高的赤铁矿。
光是这两样,就花去了他数千两黄金,看得程咬金一阵肉疼。
“败家子啊!你买这么多黑石头和红石头干嘛?能当饭吃吗?”老程同志看着自家府库里的金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心疼得直哆嗦。
“爹,您就瞧好吧。”程处谦神秘一笑。
第二件事,他派人四处张贴告示,高薪招募工匠。
不是普通的铁匠,而是专门招募那些因为冶炼失败,或者技术不过关,而被军器监淘汰下来的“废柴”工匠。
薪资开得极高,是军器监的三倍。而且还承诺,只要来了,就管吃管住,家人也能接到军营附近安顿。
这一下,又引来了全城的嘲笑。
“那程处谦是真疯了!花大价钱买一堆破烂,还高薪养着一群废物工匠!”
“他这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