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宁慢慢攥紧手,指尖冰凉。
懂了。
师尊就是怪她。
就是不愿见她。
就是彻底,不要她这个徒弟了。
良久,她抬手擦掉眼泪,眼底光亮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片沉寂的荒芜。
“弟子知晓了。”
她恭恭敬敬、规规矩矩,最后行了一次师徒礼。
礼数周全。
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冰封峡谷。
赤焰剑敛于鞘中,凤凰真火尽数收归体内。
小黑安安静静贴着她,温顺地陪着,替洛宁承下这份彻骨寒凉。
风雪落在肩头,越走越远,背影孤单得让人心疼。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雪原尽头,峡谷入口再无半点动静。
一直僵立冰的宁无涯,才缓缓抬眼。
清冷无波的眼底,瞬间崩裂出密密麻麻的涩痛。
方才所有冷漠、所有绝情、所有置之不理,不过是硬撑的伪装。
他比谁都疼小徒弟落泪的模样,比谁都清楚她这些年的苦。
自飞升之后,宁无涯知晓了自己的天命。
他不能再见自己的小徒弟,不能再增加自己与她的羁绊。
她已经失去了她的大师兄,若再失去自己这个师尊,该是多大的打击。
风雪簌簌,无人知晓。
冰谷绝情冷面之下,是他不敢外露的万般心疼。
离开极寒冰原的那一刻,洛宁心里最后一点暖意,彻底凉透了。
风雪吹碎眼底湿意,她没回头。
也不敢回头。
师尊的绝情像一层冰封,死死罩住她所有念想。
她想不通,明明从前悉心授道、护她周全的人,怎么会变得这般冷硬。
任由她揣着满心愧疚与委屈,狼狈退场。
从此,沧寰万里山河,再无她可归之处。
她开始漫无目的地流浪。
没有目的地,不寻秘境不探机缘,也不再刻意打听宁无涯的踪迹。
如今旧债了结,故人疏离,剩下的,只有漫长无尽的光阴,和陪伴自己的小黑。
洛宁静坐修炼时,它便缓缓梳理天地间最纯粹的火灵气,滤去所有驳杂杂质,一点点渡入她经脉,温养她的凤凰真火,稳固大乘道基。
一人一兽,就这么在无人的荒谷、寂寂的荒原、无人踏足的深山,岁岁相守,日日苦修。
最初百年,她心底还憋着委屈。
偶尔打坐失神,会想起冰谷那一幕。
宁无涯冰冷的眼神,沉默的疏离,对她所有落泪与自责无动于衷。
洛宁还是会怪自己。
怪自己没能护住江问一,怪自己太过愚钝入局,怪自己最后,连师尊也彻底弄丢了。
那百年,修炼于她,是逃避。
只有沉心剑意、焚尽杂念、熬淬真火,才能暂时压下心底的空落。
涅盘剑意本就是绝境中生、破败中存,最适配她此刻孤绝心境。一次次火炼神魂,一次次剑意复盘,她的道心在孤寂里,一点点磨去青涩与脆弱。
中间三百年,她慢慢麻木了。
见惯了沧寰修士离合聚散,见过无数宗门兴起覆灭,见过道友结伴修行、相守共生,唯独自己,始终独行。
偶尔路过热闹城邦,人声鼎沸、仙途热闹,她站在人群之外,像个彻底的局外人。
她不再落泪,不再自我诘问。
只是日复一日,打磨赤焰剑意,沉淀凤凰真火。
小黑始终温顺,日夜不息为她梳理火灵,陪她熬过无尽孤寂长夜。
漫长时光里,它从不吵闹,只是一直告诉她,她不是彻底孤身一人。
往后六百年,千年光阴将她彻底淬炼蜕变。
委屈磨平,执念沉淀,爱恨起落尽数归寂。
她终于不再执着“师尊为何不要她”,不再困在“大师兄因我而死”的自责里。
不是释怀,是接纳。
接纳命运不公,接纳世事缺憾,接纳人生本就是一路失去、一路独行。
千年苦修,日日焚火炼剑、温养道心、冲刷境界桎梏。
大乘修为早已圆满通透,火灵根纯粹至极致,凤凰真火褪去凌厉杀伐,多了岁月沉淀的温润厚重。
涅盘剑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