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里的一角,这几日,成了陈默独自盘桓的所在。
他自回宫后,便常于夜半无人时,独自坐在那座临湖的孤阁上,指尖本源缓缓涌出,在空旷的星河夜幕里,探寻着什么。他要寻的,是这方天地里一缕若隐若现、却又缠着层层宿命丝的古老气机。
苍龙七宿。
这四个字,是他这些日子在旧档与阴阳家的零星记载里,一点点拼出来的。那是一门藏着天地育成之秘的古老星图,据说与阴阳家一脉、与那位封存了远古秘密的东君焱妃,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
夜风渐凉,陈默指尖的本源,忽然极轻地一颤。
阴阳家素以窥天机、演天象着称,可跟陈默手里这来自源初的本源相较,终究还是隔了一层。他这一探,轻易便透过阴阳术那层层精美却浮华的术法之壳,直抵天地本源的骨骼。只见那缕气机的深处,星图与星图相叠,环环相扣,汇成一头低沉盘踞的苍龙虚影——那便是传说中苍龙七宿的图腾了。
他顺着那缕忽明忽暗的气机,溯源而上,冥冥之中,竟望见了一片不属于目光所能及的景象——那像是被时光掩埋的一页旧史:一个红衣的女子,被囚在一座冰冷幽暗的深殿里,一人、一灯、一望不到头的孤寂;又像是一道尚未落下的命运之轨,正沉甸甸地朝着那红衣女子压过去。
陈默收回本源,喃喃道:“东君焱妃……这一生,注定要被困在那座深牢里么?”
他想起自己读到的那些记载——东君焱妃,阴阳家最强的天才,本该执掌东君之位、母仪天下,却因窥破了某种不该窥破的宿命隐秘,被自家宗门亲手打入无尽囚牢,从此与世隔绝
陈默读着这些文字,眉头却一点点蹙了起来。他在天龙八部、在无数个副本里见过太多类似的事——越是惊才绝艳、越是窥破了不该窥破之秘的人,越容易被成长起来的名门大派,以所谓“为宗门长远计”之名,亲手折断羽翼、囚于暗牢。阴阳家待东君焱妃,想来也不会例外。他指尖轻叩书页,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他与这位东君焱妃并无深交,但见一位惊世之材即将被自家牢笼锁死、从此寂寂一生,心下还是忍不住生了几分怜惜。既是误入此间、又同在这一方天地里讨生活的人物,他便想着,若能顺手为这被宿命困住的人留一条退路,也算不枉这一趟溯源。
思及此,那缕本源便愈发凝实起来,顺着苍龙七宿起落不定的星轨,一路剪开宿命层层裹缚的茧丝。这一步虽是逆流而上,于他这等持源初本源的人而言,却也算不得吃力。倒是那些藏着掖着的隐秘,随着星轨的剥开,一点点显露出真容来。,空有一身惊世的本源,却再也见不得天日。
“那样的人,”陈默在心里默默想着,“若就这么被一座牢囚住一辈子,未免太可惜了些。”
他的指尖,再度沉入本源,寻着那条苍龙七宿的命轨,如一条逆流的舟,一点一点,溯向那场尚未落定的劫难之前。
夜色在他周遭流转,像是在拨动一根看不见的弦。终于,本源在他面前凝成一线极淡的光,那光落地,竟幻化出一道被时光阻隔、却仍通透的映像——那是一个清丽的少女,尚未被囚、也尚未深陷宿命,正独自立在一座藏书阁的古籍架前
那少女约莫及笄之年,眉眼间已透出几分将来威震阴阳家的清冷气度,却还带着一身尚未被权谋磋磨干净的锐气与好奇。她逐字扫过那卷残篇,指尖在文字间流连,仿佛想从那字里行间的一鳞半爪中,拔出整头苍龙的脉络来。陈默隔着光阴看她,竟隐约生出几分“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感慨。他心想,这模样与神韵,倒颇有日后那位冷艳孤高东君的先声——只盼她能避开那道劫数,莫要让人把这抹风华,也一并锁进牢里去。这样的人材,若教她被一脚踏进那座牢里,实在是阴阳家莫大的自毁。,神情专注地,翻阅着一卷关于苍龙七宿的残篇。
陈默隔着这道本源凝成的光,静静地望着她。
“这就是……成名之前的东君焱妃。”他在心里叹道,“还没被那座大牢困住,也还没被那份宿命压垮。”
他没有立刻现身,也没有贸然相认。隔着十几年的光阴与星轨,贸然惊动一个正在命运岔路口的少女,只会把一切都搅乱。他只是诚心诚意地,将一缕本源凝作一点极淡的光,藏进了那卷苍龙七宿的残篇书页之间——像是一枚无人知晓的种子,只等她来日真正被逼上绝路时,才悄然发芽。
“这一场机缘,我替你留在这儿了。”陈默望着那道映像,低声说着,“你往后若真被那座牢困住,想起这卷书里还藏着一线生机时——记得,那是我替你埋下的。”
那道映像,如烟般悄然散去。
陈默收回本源,独自立在夜色笼罩的孤阁上。头顶的星河,仿佛因他这一趟溯源,极轻地,明灭了一下。
他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