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剑合击被破,不过是迟早的事。
陈默看着岗下那片乱成一团的战场,心里早有了计较。他此番没有一上来便下死手,为的不是别的——他想看看,这几张被罗网驯化了半辈子的“杀剑”,在败局已定、再无退路之时,眼里那点东西,究竟还剩不剩。
“结阵!莫乱!”
真刚的怒吼压过了喊杀声。到底是六剑奴之首,他一眼看出再这样各自为战,只会被那群女子分而蚕食,当即振剑高呼,“断水护我侧翼!乱神魍魉,重列四象!”
四口剑不愧为罗网最顶尖的凶器。绝境之下,他们竟硬生生从群芳的围攻中挣脱出来,背靠背立成四角。真刚的厚重、断水的阴诡、乱神的刁钻、魍魉的绵密,四股剑意再度交缠、攀升,比先前那精血催发的一击,更要凝练、凶险。
这是六剑奴赖以成名的合击之术——四象绝杀。
“想从合击上找回场子?”陈默在岗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淡淡道,“也好,让你们心服。”
他没有亲自下场,只是抬手,遥遥地,朝那四口剑一指。
源初领域陡然收紧。
不是封锁,而是“拆解”。
陈默要拆的,是这四象绝杀赖以成形的、那一缕勾连四股剑意的法则之线。这种手段,比单纯以力镇压高明了何止一筹——好比一张绷紧的巨网,寻常高手想破,只能以蛮力撕开个口子;而他,直接去解那张网最关键的一个绳结。
他的指尖,循着四剑剑意流转的轨迹,轻轻一挑。
“叮——”
一声几不可闻的清响过后,真刚只觉手中古剑与同伴之间那股血肉相连般的默契,骤然断了。他这一剑本该由断水的阴诡接续、由乱神的刁钻变招、由魍魉的绵密封路,可此刻剑招递到一半,身后三道剑意却像是被人硬生生隔开,再无半分呼应。
四象绝杀,不攻自破。
“就是现在!”田言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她算准了这合击溃散的一瞬,“梅三娘,正面!其余人,断他们退路!”
“来得好!”梅三娘等的便是这一句,铜皮铁骨之躯不退反进,硬受了真刚一剑,肩头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她却浑若无事,一双铁掌已扣住了那宽刃古剑的剑身。
真刚瞳孔骤缩——他这一剑,竟劈不开一个女人的皮肉。
“你——”
“该你了。”梅三娘冷笑,猛地发力。真刚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怪力自剑身涌来,虎口当场崩裂,古剑险些脱手。
与此同时,其余三剑也再难支撑。
断水那贴地潜行的影剑,被晓梦一道天宗心斋的气劲当头罩下,他只觉周身空间都凝滞了,隐匿之术不攻自破;大司命欺身而进,一双结印的手在他几处大穴上连点,断水闷哼一声,半边身子顿时麻痹。
乱神被焰灵姬的幽蓝火蛇与焱妃的火象虚影前后夹击,扭曲的诡剑在漫天火光里再寻不到半分破绽,一条衣袖被火舌燎着,他狼狈滚地扑灭,剑势已乱。
魍魉双剑本是封路之用,此刻却被少司命的万叶飞花层层缠住,那些翠绿叶片看似柔软,此刻却坚韧如钢索,将他双剑一圈圈缚死。他越挣扎,叶片缠得越紧,到最后,那一长一短两口剑,竟被生生吊在了半空。
小玉在阵中穿花蝴蝶似的来回,兔符之快让她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瞅准真刚被梅三娘震退的空档,牛符之力灌满小腿,一个旋身飞踢,正中真刚胸口。
“砰!”
这位六剑奴之首、横行半生的天字一等杀手,庞大的身躯竟被一个少女一脚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断了两株松树,哇地喷出一口鲜血,那半脸青铜面具也脱手飞出,露出底下一张满是血污、写满难以置信的脸。
四口剑,尽数负伤。
林子里那些地字级杀手,更是早在群芳的联手之下,或擒或伤,躺倒了一地,再无一人能站着。罗网这一场倾巢围杀,至此,胜负已分。
“杀……杀了我……”真刚拄着断剑,半跪在地,血顺着唇角往下淌,却仍死死盯着陈默,眼里是杀手动弹不得时,最后的凶悍,“罗网……没有跪着活的剑……”
陈默自岗上缓步走下,来到他面前。
他看着这张面具下的脸,看了很久。那上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被洗练了半生的死志。陈默知道,这四口剑与转魄灭魂不同——那对孩子被掳时不过四岁,魂还救得回来;而眼前这些人,杀了一辈子,那道禁制早已和他们的骨血长在了一处,强行拆解,与杀了他们无异。
救赎,也讲究你情我愿,急不得。
“我不杀你。”陈默蹲下身,语气平静,“回去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