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案子翻过来。这一世,所有的错都要改过来。
三轮车停在西山脚下的路口,杜志远付了钱,背着包往黑石矿的方向走,半个多小时就绕到了后山排水口的位置。入口被一人多高的荆棘灌木盖住,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洞口飘出带着霉味的凉气,混着金属锈的味道,和他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杜志远把夹克帽子拉起来戴上,检查了一遍包里的东西,相机、录音笔、手刺都在,然后弯腰钻了进去。
排水道比他记忆里更窄,污水没过脚踝,凉得刺骨,洞顶不停往下滴水,打在杜志远的帽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打开微型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着面前坑洼的洞壁,青苔滑腻腻的,不小心就会摔下去。他按着记忆里的路径一步一步往前走,靴子踩在污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安静的洞道里格外清晰。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前面终于看到了通往主矿道的出口,他关掉手电,贴着洞壁听了半天,外面没有声音,才慢慢爬了出去。
主矿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通风口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轨道上的矿车早就锈成了一堆废铁,墙面上还留着当年矿上刷的安全标语,油漆掉得只剩断断续续的字迹。杜志远打开手电,靠着墙根往左岔道走,这里是废弃的旧工作面,洪万亭的看守都在藏货的空场那边,这边很少有人来。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和打牌的洗牌声,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关掉手电,贴着冰冷的矿柱慢慢往前挪。
转过一个弯,就能看到前面空场上亮着一盏电瓶灯,五个看守围坐在一块木板边上打牌,防空洞的石门就在空场尽头,门口站着一个端着枪的看守,昏黄的灯光落在那一排堆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子上,阴影里能看到箱子上写着矿石的字样,掩人耳目。杜志远攥了攥手心里的手刺,从矿柱后面露出半个头,拿出高清相机,调了静音,对着木箱子和看守一连拍了十几张,刚放下相机,脚下不小心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响。
牌桌边上一个看守猛地抬起头:“谁在那边?”杜志远立刻缩回去,屏住呼吸,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那个看守站起来,拉着枪栓往这边走,脚步声越来越近,杜志远捏紧了手刺,只要他过来就立刻动手。谁知道那个看守走到离矿柱三步远的地方,解开裤子撒尿,尿水打在石头上哗哗响,完了抖了抖,嘟囔了一句“他娘的肯定是老鼠”,又晃悠着回去打牌了。
杜志远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伤口被扯得隐隐发疼,他歇了半分钟,趁着那个看守换岗,门口只剩一个人的功夫,贴着墙根悄悄溜到木箱子边上,掀开最前面那个木箱子的盖子一条缝,手电往里一照,青铜绿的编钟钟体露了出来,上面的云雷纹清晰可见,果然就是那套失踪的春秋编钟。他赶紧拍了照,又伸手翻箱子旁边一个帆布包,里面掉出来一个牛皮文件袋,拆开一看,里面居然是洪万亭给顾慎行转账的银行流水复印件,最底下还有一张便签,上面写着“顾市长,一百万货款已备好,下周送西山别墅”,便签角落还沾了一点玉屑,白润透亮,一看就是顾慎行那枚和田玉扳指掉的。
杜志远心里一喜,赶紧拿出手机把流水和便签拍了下来,刚要把文件袋塞回去,防空洞的石门响了,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他赶紧缩回矿柱后面,屏住呼吸,就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都精神点,明天老板带买家过来,出了差错,谁都别想活命。对了,那个杜志远最近闹得欢,别让他摸到这儿来,真要是进来了,打死了扔那边废井里,喂鱼都省得运。”
说话的是刀疤刘,洪万亭的副手,杜志远认得这个声音,前世刀疤刘落网之后,承认自己亲手杀了七个不听话的矿工,都扔在黑石矿的废井里。刀疤刘慢悠悠往杜志远躲的矿柱这边走过来,掏出打火机点烟,火光闪了一下,离杜志远的脸只有不到两米远,杜志远攥着催泪喷雾的手都冒了汗,只要他转一下头就能发现自己。好在刀疤刘点完烟就转身往回走,骂了两句看守牌打得臭,又进防空洞了。
杜志远等了两分钟,确认没人过来,悄悄退出来,往回走,刚走出去不到一百米,就听到主矿道入口那边传来脚步声,显然是有看守过来查岗。他赶紧闪身躲进旁边一个废弃的岔洞,脚下滑了一下,碰掉了一块落石,轰隆一声在安静的矿道里格外响。“谁!”外面的看守喊了一声,拉着枪栓就走了进来,杜志远不等他看清,猛地冲出去,一记手刀劈在他颈侧,又一拳砸在他喉咙上,夺了他手里的枪,动作快得像闪电,那个看守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杜志远把他拖到岔洞深处,用绳索捆好,堵上嘴,转身继续往出口走。
刚钻出排水口,外面天已经擦黑了,山风卷着草木的气味吹过来,杜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刚要掏手机给张猛发定位,就听到山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他赶紧躲进荆棘丛里,借着草木的掩护往下看,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开上来,停在矿洞口,洪万亭从第一辆车上下来,左脸那块青色胎记在暮色里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