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刚漫过驿馆的青瓦,檐外雀鸟轻啼,声声清脆。
慕海方才洗漱完毕,张峰便轻手轻脚推门而入,神色警惕,双手捧着一卷用油布仔细裹好的字条。
“大人,方才驿馆外一个老者,悄悄塞给我的。那人说务必交到大人手上。”
“他人呢?”慕海皱眉问道。
张峰垂首回话:“放下东西,转身就混入街边人流,转瞬便寻不见了。”
慕海眉峰微蹙,伸手接过油布。指尖触上去,微凉干燥,外层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标记,亦不见落款。他拆开油布,里面只有一张薄纸,墨迹尚且未干透,似是方才写就不久。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梁帝已知你真实身世,正暗中留意于你。寿宴杀机暗藏,万万不可入宫赴宴。切记,切记。
慕海垂眸,反复读了两遍纸上文字,指腹轻轻摩挲纸面,长久沉默不语。
张峰见慕海面色凝重,不由低声问道:“大人,这信上写了什么?”
“没什么。”慕海缓缓摇头,随即吩咐,“去把东方大人叫来。”
张峰点头领命,快步离去。
慕海兀自思忖之间,门外脚步声匆匆传来,东方策快步走入房中,一眼便瞧见慕海手中那纸。
“慕兄,找我?”
慕海没有隐瞒,直接将密信递了过去。东方策接过,一目扫完,脸色骤然凝重。
“这是谁给你的消息?”
慕海轻轻摇头,亦是不知。自己在大梁早已无亲无故,谁会特意前来示警?
心底一闪而过师父李长生的身影,可念头转瞬便被他否定。当年竹林一别,师父便说那是永别,此生不会再见。
“如此说来,送信之人是敌是友,尚且无从分辨。”东方策捏着手中纸条,沉声说道:“如果纸上所言是真,那后日寿宴,只怕凶险万分,慕兄万不可前往!”
慕海缓缓摇头:“我自然知道凶险,但如今我已经没有退的余地。我若称病不往,便是心虚,反倒坐实了所有嫌疑。”
东方策眉头紧锁,在屋中来回踱了两步:“可明知是龙潭,还要踏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慕海抬眼,目光沉静,“如今梁帝还未动我,说明只是怀疑,并不敢完全确定我的真实身份。如若证据确凿,何须等到寿宴,早在驿馆便将我拿下了。”
“这话有理。”东方策微微颔首,“可即便如此,我们还是需要早做准备。”
慕海开口:“依旧如昨夜所言,寿宴之上,我依旧藏拙,不多言语,不抢风头。一切应答周旋,仍劳东方兄。只要谨言慎行,不主动暴露,梁帝未必有足够证据做实我的身份。”
话音稍顿,慕海指尖点了点那纸上“真实身世”四字,低声道:“只是有一事,东方兄,你我需得细想——知道我真身世的人,当世拢共没有几个。这送信之人既点破得这般精准,只怕并非想要帮我这么简单。”
“慕兄的意思是?”东方策神色一凛,沉吟片刻:“这封信是一柄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只等你不去,好坐实心虚。”
慕海微微点头。
东方策望着慕海坚定的神色,轻叹一声:“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劝。只是一旦入了皇宫,一切便不由你我决定了。”
慕海微微颔首,拿起那张密信置于烛火之上。橙红火苗缓缓舔舐纸页,信纸卷曲焦黑,转瞬化为点点黑灰,簌簌落在案上。
“此信留不得。”
说完,慕海打开房门,对着门外等候的张峰吩咐:“张峰,你再去试着寻找那送信老者。若是找到,不必强追,只需暗中探查他背后是谁,切莫打草惊蛇。”
“是,大人。”张峰躬身领命,转身退下。
看着慕海的背影,东方策低声道:“慕兄,这大梁深宫之水只怕比我们想的更深。”
慕海没有接话,只抬眼望向天边高悬的白日。
当年那场焚尽镇国公府的大火,害死满门的仇人,就在这上京宫墙之内。他既然已经踏入上京,便不能临阵退缩。
他想要亲眼看一看,自己隔着血海的仇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无论前方等着自己的是什么,这一趟寿宴,他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