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风城北区,地下六十尺。
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地下暗河溶洞,经过旧族数百年的秘密开凿,已经变成了一座结构复杂的地下堡垒。
昏黄的兽脂火把在墙壁上跳跃,将石桌旁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石桌上铺着一张由几张羊皮拼凑而成的巨大地图。地图边缘有些烧焦的痕迹,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炭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裂风城九大城区的布防细节。
奈芙尔坐在谢玄对面,左肩的伤口已经敷上了暗绿色的药膏,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刺鼻的草药味。
她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倒水,直接用权杖的底端重重敲击在地图中央。
“这里,是波尔家的内堡。这里,是巡按使的地下档库。”
奈芙尔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冷硬。
“我可以把旧族最精锐的五百名死士交给你指挥。城南的三处地下物资库,包括里面存放的两万支破甲弩箭和五十车高阶疗伤药散,全部对你们开放。”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谢玄的眼睛。
“但这不代表旧族向你效忠。”
坐在谢玄身后的伊拉雅皱起眉头,手里的短刀在指尖转了一圈。
“奈芙尔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现在的状况?如果刚才不是老大出手,你们现在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一码归一码。”
奈芙尔毫不退让地迎上伊拉雅的目光。
“谢玄救了我们,我用物资和人手作为回报。这是交易。”
她转头看向谢玄,语速加快,像是在倒豆子一样把条件全部摆在台面上。
“我的条件很苛刻,你听好了。”
“第一,旧族武士配合行动,但绝不做填阵的炮灰。如果战损超过三成,我有权单方面撤出战斗。”
“第二,战后无论波尔家倒不倒,旧族必须获得城北街区的完全自治权,神庙的收税官和那些该死的神籍登记册,永远不能再踏入我们的地盘。”
奈芙尔深吸了一口气,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旧族世代供奉在祖地的圣物,任何人都不能染指。哪怕是你,也不行。如果我们合作破裂,这三条随时生效。”
整个密室安静了下来。
安科在一旁咂了咂嘴,这女人的条件简直苛刻到了极点,完全是在拿他们当免费的高级打手。
莱尔老将军也皱起眉头。这种只讲利益、随时准备抽身的盟友,在战场上是最不稳定的因素。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谢玄身上。
谢玄靠在石椅上,手指在破虚断刃的刀柄上轻轻敲击着。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被冒犯的恼火,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奈芙尔。
在这片被神庙完全洗脑、所有人都在用‘神恩’和‘荣耀’进行道德绑架的大陆上,能遇到一个把账算得这么清楚的人,实在是一件让人舒心的事情。
“说完了?”谢玄停止了敲击。
奈芙尔绷紧了后背,暗自戒备。
谢玄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的短匕,毫不犹豫地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
鲜血涌出,他直接将带血的手掌按在羊皮地图的空白处。
“啪。”
一个清晰的血手印留在了上面。
“我同意。”
谢玄干脆利落的回答,让奈芙尔愣在了原地。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讨价还价的说辞,甚至做好了谢玄翻脸动手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你就不还个价?”奈芙尔有些错愕。
“还什么价?”
谢玄掏出布条缠住手掌。
“我要的是掀翻神庙的桌子,把波尔家和那些穿神袍的伪君子全都踩进泥里。我没兴趣去当一个新的奴隶主,更没空去管你们旧族那些鸡毛蒜皮的自治权。”
他双手撑在石桌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各取所需,账面分明。你能提供物资和情报,我就能把那帮孙子的脑袋拧下来。只要你不从背后捅刀子,你的圣物就算是一坨金子,我也懒得多看一眼。”
这种成年人式的清醒结盟,没有降智的圣母心,也没有强行的倒贴和感恩戴德。
只有赤裸裸的利益捆绑。
奈芙尔看着那个血手印,胸口一阵起伏,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没有再废话,同样拿起匕首划破掌心,将自己的血手印盖在了谢玄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