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十字军营地北方的大道上,扬起了一条黄色的尘土带。
尘土贴着地平线由远及近,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而后越来越浓,像一条蜿蜒的黄龙。
随后,旗帜从尘雾显现——红底之上,一头银白色的双尾狮昂首直立,狮爪挥舞,那是波西米亚王国的白狮旗。
紧接着,长矛、盔甲、盾牌与辎重车的轮廓一点点剥离出来,队伍越来越长,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尽头。万名波西米亚军队,抵达了十字军先锋营地。
队伍最前方的是年仅十七岁的波西米亚国王瓦茨拉夫二世。
深褐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头,那双浅褐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混合了兴奋、紧张与急切的火焰。
这是他第一次亲率如此规模的军队远征,
他的父亲奥托卡二世败在鲁道夫一世与哈布斯堡的联军之下。
那一战,奥托卡二世战死,波西米亚的荣光被哈布斯堡的铁蹄踏碎。瓦茨拉夫自幼便活在那一战的阴影里,最终却以迎娶鲁道夫的女儿为代价,换来了波西米亚王位的安稳。
他恨过怕过,但最终把那些情绪压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如今,他率军参与鲁道夫的十字军南下,他要向整个帝国证明:波西米亚是他的基石,而他瓦茨拉夫二世,绝不是只能靠婚姻苟存的少年。
大军在营地外停住。萨克森公爵阿斯坎尼的阿尔布雷希特二世与普法尔茨伯爵路德维希二世早已得到通报,亲自迎了出来。
三人见面,同时勒住马缰。
瓦茨拉夫二世利落地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扔给侍从,大步迎上前。
萨克森公爵与普法尔茨伯爵也各自下马,三人互相行礼。
他们是连襟,是姻亲,也是哈布斯堡最可靠的盟友之一。
因为三人分别迎娶了鲁道夫一世的三个女儿。
“欢迎您,波西米亚的国王!”萨克森公爵声音洪亮,“您亲率大军前来,上帝事业又添一臂之力。”
普法尔茨伯爵也淡然一笑行礼道:“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对面的希腊人该睡不着了。”
几句简单的寒暄后,三人并肩朝中军帐走去,但瓦茨拉夫二世只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望向南方
“闲话不多说。”年轻国王的声音沉了下来,那点少年人的浮躁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求证前线实情的锐利,“萨克森公爵,普法尔茨伯爵,前线如今如何?那些希腊人可有什么动作?”
两人对视了一眼。前者收起方才的笑意,伸手指向南岸:
“自先锋抵达而来,我军与南边的联军对峙已有数日。双方仍在互相试探——每日只有斥候骑兵在河滩上相互追逐、射几轮冷箭,夜里互派小队摸对方的哨兵。大规模强攻,还未发生。”
路德维希二世接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慎重:
“对面的罗马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亲自坐镇。敌军约三万四千人,加上那不勒斯国王查理三世的五千人,营盘扎得极严整。始终没有轻举妄动。我军先锋虽占住北岸高地,但未得陛下主力抵达的命令,不敢贸然进攻。”
“那个希腊皇帝........”瓦茨拉夫二世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风吹动他深蓝色的斗篷,也吹动他心底那股少年人急于建功的热血。他原以为一到前线便能听见喊杀震天,却不想双方竟还隔河对峙、只做试探。
这让他有些焦躁,却也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河对岸那个被称为“新的君士坦丁”的罗马光复者,不是可以轻易碾碎的软柿子。
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好胜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
随后,瓦茨拉夫二世亲自率领数百名波西米亚轻骑,在萨克森公爵与普法尔茨伯爵的陪同下,驰向前沿一处低矮高地。
马蹄踏过结霜的草丛,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他们登上高地,勒住马。
眼前豁然开朗。
南岸,罗马军的营盘一览无余——一排排帐篷依着地势整齐排布,炊烟从营中笔直升起;中军大帐前,一面硕大的双头鹰旗在风中舒展,旗下隐约可见披甲的哨兵来回走动;更远处,河滩上巡逻的士兵披着锁子甲,金发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一阵风从河面吹过,隐约送来南岸罗马军营中一声低沉的号角。
瓦茨拉夫二世坐在马背上,久久没有说话。他原以为自己会轻视对岸,可真正看见那片严整得近乎冷漠的营盘时,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那个营盘的每一处布置——拒马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