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喊,有人往屋里跑,有人往屋外搬东西。王老蔫举着锄头站在自家院门口,手在抖。
冯导穿过人群,走到村中央。
他没拿任何武器,手里只牵着那只叫“道具”的病羊。
他走到老兵面前,五步远,停住。
老兵看他一眼。
“小孩,你谁?”
“放羊的。”
“放羊的站这儿干什么?”
冯导没回答,把那只羊往前推了一步。
“军爷,”他说,“这只羊,给您。”
老兵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羊一瘸一拐,蹄病还没好。
老兵“哼”了一声:“就一只?”
“家里还有。”冯导说,“但这只是最肥的。”
这句是假的。这只羊最瘦,还带着病。可冯导说话的语气很诚恳,诚恳得像在报场记单。
老兵盯着他看了三秒。
这三秒里,冯导没移开视线,但也没有挑衅。他的眼神很平,像在看监视器。
老兵忽然笑了。
“你不怕我?”
“怕。”冯导说,“但我家就这一只像样的羊了。怕也没用,羊又不会跑。”
老兵又笑了。
他回头对身后几个人说:“这小孩有意思。”
那几个人没接话。他们看着村里的房子,眼神是冷的。
老兵回头,对冯导说:“一只不够。”
“知道。”冯导说,“我家还有半只。”
老兵愣了一下:“半只?”
“对。”冯导说,“我娘在家剁馅呢。说是要做羊肉饺子,给军爷接风。”
这句也是临时编的。继母在家,正在骂街,不是在剁馅。
可老兵的表情变了。
不是因为信了。是因为冯导给了他一个台阶。
一个人来抢东西,和被请进去吃饺子,性质不一样。前者是抢劫,后者——至少表面上——是接待。老兵这种人,杀人放火干得出来,但他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觉得不是在放火。
“带路。”他说。
冯导回头看了一眼村里的人。
所有人都在看他。
赵村长从地上爬起来了,一只手捂着脸,眼神里是恐惧和愤怒混在一起的东西。那股愤怒不是冲着流兵的,是冲着他的。
因为冯导在“投降”。
王老蔫举着锄头,手不抖了,可也没敢往前迈一步。
冯导不看他们。他牵着羊,往自家院子走。
老兵带着两个人跟在后面。
继母在院子里,手里真拿着一把菜刀。
冯导一进门就看见了。刀刃上反着太阳光。
继母看见后面跟着两个拿长矛的人,脸“刷”地白了。
冯导快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菜刀。
“娘,”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剁馅。”
继母没听懂。
“剁。”他又说了一遍。
继母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开始在案板上剁东西。
不是羊肉,是萝卜。
可声音很响。
咚、咚、咚。
老兵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
“你娘,”他说,“挺能干。”
“嗯。”冯导说,“她听说军爷来了,非要亲自下厨。”
老兵又“哼”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那声和善一点。
他转身对身后的人说:“就在这儿吃。”
那一顿饭,吃了一个时辰。
老兵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那块石头是冯导平时坐的——吃继母做的萝卜饺子,喝冯导从邻居那儿借来的两斤浊酒。
酒很差。老兵喝了一口就皱眉,但没放下碗。
冯导站在旁边,不说话。
老兵问了他几句。
“你叫什么?”
“冯小宝。”
“多大了?”
“十五。”
“读书没?”
“读过一点。”
老兵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他放下碗,从怀里摸出一个铜钱,放在石桌上。
一个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