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灯熄灭前,沈小满终于发现了柜下的王司徒。
她原本只是弯腰找掉下去的镊子,却看见一只跳蛛伏在背板缝隙里。它没有像普通跳蛛那样乱窜,也没有扑向角蛙食盆边的果蝇,只是安静看着她,随后沿柜脚退到更深的阴影里。
“你怎么跑进来的?”沈小满愣了两秒,反而先笑了。
她没有伸手去抓,而是取来透明饲养盒,在盒底铺了一小片干净纸巾,又放进瓶盖大小的水碗。等王司徒自己从柜下出来,她才用软卡片挡住退路,将他引进盒中。
盒盖扣上时,王司徒没有撞壁。
沈小满见他安静,反而更好奇。她趴在桌边看了几分钟,试着用镊子夹来一只果蝇放进盒里。王司徒没有扑食,只将果蝇赶到角落。沈小满眨了眨眼:“你还挑食?”她没有继续折腾,只把盒子推到远离保温灯的位置,免得温度过高。
王司徒并非不饿。他只是知道盒里每一次动作都会被看见。角蛙吞食飞虫时,沈小满会笑;跳蛛若在她眼前表现出过于准确的判断,便不再是普通宠物。现在最稳妥的做法,是让她以为自己只是一只谨慎、没有立刻适应环境的野生跳蛛。
透明塑料不比砖缝自由,却没有杀虫剂,也没有黏网。他试着爬过四周,记住扣锁的位置和盖沿的厚度,随后停在纸巾折角。沈小满蹲在盒外观察了很久,低声说:“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盒盖的扣锁有两层。外侧按住后才能抬起,内侧没有可供借力的缝。王司徒用前足试了三次便停下。羽级后期能让他在墙面上更快,却不能凭空掀开塑料;强行撞击只会让沈小满立刻把他换进更严密的盒子。
他把脱离的念头压下,转而观察桌面。手机充电线、数据线和水碗的位置都在盒外,沈小满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解锁手机,屏幕足够亮,地图上细小的道路也足够清晰。只要她还把盒子放在书桌,这份限制便也是机会。
她把盒子放在书桌一角,离角蛙、蜥蜴和宠物蛇都很远。王司徒闻到她洗手后的皂香,也闻到桌面上手机充电时散出的热。比起柜下,这里更容易被看见,却也更接近信息。
沈小满给朋友发消息,问小区里最近是不是跳蛛变多了。对方回了几张花坛照片,她翻着翻着又点开业主群,群里仍有人讨论绿化带异响和宠物反常。王司徒从屏幕反光里辨认出望月江小区的名字,也确认自己没有被带离长沙岳麓区。
随后,她切到湘江大学校友群。辰岳生物的实习安全培训推文仍在置顶,图上写着湘江新区麓谷生命健康产业园。沈小满点开地图,搜索园区名称,蓝色路线从望月江小区延伸出去,经过地铁站、主干道和夜间配送常走的商圈。
王司徒盯着那条线,前足缓缓收紧。
地图没有给他一条适合跳蛛的直路,却给出了城市的骨架。望月江小区外的地铁口、深夜仍营业的商圈、配送骑手常走的高架辅路,最后都指向麓谷园区。王司徒记不住每一个路名,便记住几个不会轻易变的标志:湘江、园区南门、物流卸货区和那条连接主干道的辅路。
若靠自己沿地面爬过去,途中要穿过太多没有遮挡的路口。若借同城配送车或夜间货物缝隙,风险更高,却能把距离压缩到一夜。他不急着决定,只先观察沈小满常用的配送平台和小区外取件点。
两百多年过去,他不记得实习公司,也不记得临时住处。地图上的麓谷对他只是陌生地名,可名单里的“王司徒”不会错。年轻的自己正在那里实习,而他必须赶在生命潮汐前找到对方。
沈小满没有发现盒中的跳蛛正在看地图。她只是顺手放大路线,自言自语:“这也太远了,打车都得好久。”随后又点开同城配送软件,查看一名常来小区取件的骑手位置。
这个动作让王司徒记住了另一条路。
她很快把手机扣在桌上,转身去收拾饲养柜旁散落的椰土。角蛙吃完果蝇后钻回躲避洞,蜥蜴趴在枝条上眯着眼,宠物蛇则盘在洞穴深处,一整晚都没有露头。沈小满拿软刷扫掉桌沿的碎屑,又给每个盒子检查了一遍卡扣,动作不算快,却没有遗漏。
王司徒看着她,心里那点急躁反而慢慢沉了下去。她会防逃,也会观察新来的活物,但不会因为发现一只跳蛛就立刻毁掉它。这种谨慎让他失去了一部分自由,也让透明盒成为暂时能利用的落脚点。
半小时后,沈小满又拿起手机。她显然没睡意,先在爬宠群里问了几句跳蛛的饲养方式,随后不知怎么翻到了湘江大学的校友群。群里有人转发辰岳生物的实习生安全培训照片,底下几名毕业生正在讨论园区食堂和夜班补贴。
王司徒贴近盒壁,借屏幕侧过来的角度逐行辨认。照片里的人群很小,他看不清那张年轻的脸,却在名单末尾看见自己的名字。没有住址,没有联系方式,只有单位、园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