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姥爷把背篓拎进院子,放在柴房门口。
他看着那些猎物,又看着外孙女。
野鸡野兔加起来二十来只,个个肥硕。那头狍子更是膘肥体壮,毛色油亮,一看就是正当年。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进山打猎,跑一天能带回来一只野兔就算运气好。更多时候是空手而归,闻闻山风,喝喝雪水,就当“去过了”。
可外孙女呢?
一个十岁的丫头。
半天时间。
二十多只野物,外加一头两百多斤的狍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看见凌霜那副冻得发白的脸,看见她那双被雪水浸透的靴子,看见她眼睫毛上还没化的冰晶。
什么都没说。
只是走进灶房,端了一盆热水出来。
“先烫脚。”他把盆放在凌霜脚边,“手脚暖和了再吃饭。”
凌霜脱掉靴子,把脚浸进热水里。
好半天,才有知觉。
烫。
但舒服。
凌姥姥端着一大碗饺子从灶房出来,热气腾腾的,白面皮透出里面粉红的肉馅。
“快吃!”她把碗塞进凌霜手里,“饿坏了吧?”
凌霜接过碗,低头吃起来。
饺子是酸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咬开还有汤汁。她一口气吃了七八个,速度才慢下来。
凌姥姥在旁边看着,眼角笑出细密的褶子。
“慢点慢点,锅里还有。”
凌霜点点头,又吃了五个。
两碗饺子下肚,她才觉得身子彻底暖和过来。靠在炕头,不想动了。
凌姥爷和凌姥姥开始收拾那些猎物。
凌霜靠在炕头,看着他们忙活。
“姥姥,”她忽然开口,“狍子肉和野鸡,给王叔家送点吧。过年添道菜。”
凌姥姥手上不停:“知道了,小管家婆。狍子等你姥爷收拾好了,拿两只野鸡,让你姥爷一起送过去。”
凌霜笑了笑。
“你们看着办。”
她站起来,慢慢走回自己屋里。
炕已经烧暖和了。她脱掉外衣,钻进被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雪还在下。
灶房里,姥姥和姥爷还在忙活。
她闭上眼。
沉沉睡去。
凌姥爷收拾完那些猎物,已经是半夜。
他把那块最好的狍子后腿肉切下来,足有五六斤,用干荷叶包好。又从那一堆野鸡里挑了两只最肥的,收拾得干干净净,用麻绳串起来。
然后他提起篮子,推门出去。
雪停了。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雪地上,泛着蒙蒙的青白。他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王家走。
王家的院门虚掩着。
他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王婶的声音:“谁啊?”
“我,凌远山。”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王婶披着棉袄探出头来,看见凌姥爷手里的篮子,愣了一下。
“凌叔?这么晚了,出啥事了?”
“没事。”凌姥爷把篮子递过去,“今儿丫头进山打了点野物,给你们送点,过年添道菜。”
王婶愣住了。
她接过篮子,掀开荷叶一角。
狍子肉,红彤彤的,肥瘦相间。
还有两只野鸡,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可使不得!”她连忙推辞,“凌叔,你们自己留着吃!”
“家里还有。”凌姥爷说,“丫头特意交代的,给你们送点。”
这时王振山也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上前一步。
“凌叔,进屋坐。”
凌姥爷被迎进堂屋。
王婶把篮子拎进厨房,又出来给凌姥爷倒了碗热水。
王振山坐在炕沿边,掏出烟袋,给凌姥爷装了一锅。
“凌叔,”他点上火,“这雪这么大,霜丫头还进山?”
凌姥爷吸了一口烟。
“孩子自己想去。”
王振山沉默了一会儿。
“那孩子,”他说,“不一般。”
凌姥爷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