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没有说话。
他慢慢夹起一块白菜,放进嘴里。
寡淡无味。
他想起以前。
以前这个家,虽然也不算富裕,但至少过年能杀只鸡,能炖一锅肉。孩子们抢归抢,桌上好歹有东西可抢。
现在呢?
一只鸡,十几口人分。
赔偿凌家的粮食和钱,赔偿肖家的定金,像两座大山压在头上。这个年,能过下去就算不错了。
他把烟杆塞进嘴里。
烟雾缭绕中,他看了一眼杨老大。
老大还在盯着那盘菜,眼睛都快掉进去了。
他又看了一眼杨老三。
老三低着头,一声不吭,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老根收回目光。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
不像往年那样热闹。
那样此起彼伏。
那样震得人心里发慌。
他慢慢吐出一口烟。
王家小院。
王振山端起酒盅,抿了一口。
“好酒。”他说。
王婶在旁边笑:“什么好酒,就是供销社打的白薯干。”
“白薯干也是好酒。”王振山又抿了一口,夹起一块狍子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这肉炖得好,烂糊,入味。”
王婶给他碗里又添了一筷子。
“多吃,凌叔送的那块还有呢。”
石头坐在炕沿边,埋头吃着饺子。小妹坐在他旁边,手里抓着一个饺子,啃得满脸都是油。
王婶看着两个孩子,眼里满是笑意。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石头抬起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娘,凌奶奶家的豆包真好吃。”
王婶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好吃就好。”她说,“明儿娘去问问你凌奶奶,那甜豆包怎么做的,学会了明年给你们做。”
石头点点头,又低头吃起来。
王振山看着这一幕,端起酒盅,又抿了一口。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
他听着那些声音,想着虎子。
不知道那孩子在南方怎么样了。
能不能吃上饺子。
想不想家。
他把酒盅放下,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慢慢嚼着。
村东头。
周大爷坐在炕上,面前摆着一碗饺子。
饺子已经凉了。
他没舍得吃。
就这么看着,看了很久。
这碗饺子,是凌远山送来的。
玉米面掺白面的,皮薄馅大,码得整整齐齐。他活了七十多年,没人给他送过饺子过年。
老伴走得早。
儿女也没了。
一个人住在这破屋里,一年又一年。
往年过年,他就煮一碗杂粮粥,就着咸菜对付过去。
今年不一样。
今年有人给他送饺子了。
他慢慢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
咬一口。
肉馅,酸菜馅,还有一股淡淡的葱姜味。
热腾腾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他慢慢嚼着,嚼着嚼着,眼眶就红了。
刘奶奶家。
孙婆婆家。
同样的场景。
那些孤寡老人,端着那碗饺子,坐在昏暗的油灯下,慢慢吃着。
吃着吃着,眼眶就热了。
不是饺子烫的。
是心里暖的。
远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
除夕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