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把最整洁的借阅记录本推到她手边。
有人指着窗外的梧桐树说夏天这里最凉快。
他们的笑容都恰到好处,关心也细致周到,只是那些目光在交汇时偶尔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孙娇娇被这些突如其来的善意包围着,脸颊微红,一一谢过。
她想着,到底是国营单位,同志们这样团结友爱。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整理抽屉时,那几位同志交换的眼神里藏着别的内容。
“听说没?”周同志压低声音,手里整理着图书标签。
“她这个位置,可是实打实的三百斤大米换来的。”
“不是说两百斤吗?”
眼镜男推了推镜框:“我家隔壁就在老刘家隔壁,我娘亲眼看见的,上好的一级米,白花花装了整整四麻袋。”
“能拿出这么多粮的……”
周同志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往后咱们要是……也好开口不是?”
他们的目光再次投向窗边的女孩。
她正小心翼翼地把一本《红岩》放回书架,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干净而单纯。
完全不知道这个位置的重量,也不清楚陈志远是用了什么换来的。
她还以为,这工作一定是花光了陈志远这些年的积蓄,还想着以后她一定要省着些。
午休铃响了。
周同志走过来,亲切地拉住她的手:“娇娇同志,食堂今天有菜包子,我带你去认认路。”
几个同事自然地簇拥着她往外走,问着她家的位置、平常的喜好,话语里的暖意像六月的风。
在得知她家还养了一只狗后,笑意都更深了,仿佛印证了他们心里的想法。
走廊两侧的书架向后退去,孙娇娇走在人群中央,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那些陈旧的书脊。
她觉得一切都好极了,这份工作,这些友善的同事,还有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好像也在为她开心。
图书馆的挂钟敲响下午一点的钟声。
孙娇娇坐在明亮的窗前,开始认真抄写图书卡片。
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么安稳,那么踏实,仿佛整个世界都会这样平稳地、温暖地延续下去。
周同志又端来一杯水:“慢慢来,不急。”语气温和得近乎体贴。
孙娇娇抬起头,回以一个感激的微笑。
阳光照在她年轻的脸上,照亮那双清澈的、对周围所有暗涌都一无所知的眼睛。
傍晚,天还亮着,但胡同里已经飘起了炊烟。
孙娇娇推开院门,挎着那个陈志远给她找的帆布包,额头上还带着薄汗。
“回来了?”陈志远从屋里迎出来,接过她的包。
“今天怎么样?同事们好相处吗?图书馆里环境还行?”
孙娇娇笑着点头,跟着他走进屋里。“都好。”
她坐在椅子上,接过陈志远递来的凉白开,“有个同事特别好,给我仔细讲了工作流程。
还有食堂,中午吃的包子,分量挺足的。”
陈志远蹲下身,帮她换下布鞋,又递过一双干净的拖鞋。
“那就好。两人聊着孙娇娇工作里的事,她忽然瞥见墙角竹笼里有东西在动。
“你又买鸡了?”
她站起身走过去,果然看到一只鸡在笼子里不安地踱步。
“昨儿才吃了铁锅炖大鹅,怎么又这么破费?”
陈志远挠挠头,脸上带着笑:“今天庆祝你第一天上班嘛。
往后咱俩都在厂里吃食堂,只有晚上在家吃,得吃好点。食堂那菜,你是知道的,清汤寡水。”
孙娇娇看着那只鸡,心里又暖又酸。
“对了。”
陈志远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玻璃瓶。
“你要不要带点豆腐乳去?还有腌萝卜干。食堂菜没味儿,这个下饭。”
孙娇娇点点头:“行,单位的菜我怕是吃不惯。”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跟着你,三天两头大鱼大肉的,我这嘴都养刁了。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陈志远摇头,认真地看着她:“好日子过久了,哪还能回去过苦日子?”
他又接着说,“对了,这几天天就热了,你穿我给你买的那两条布拉吉去上班。”
“你才给我买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