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血珠终于不堪重负,直直砸落在卷轴粗糙的生皮表面,正好点在那块用来封口的暗红色印泥上。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粘稠的血水并没有向四周晕散开来,反而像被某种活物贪婪地吮吸了一般,瞬间渗入印泥深处。
紧接着,原本因为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的印泥边缘,在血液的诡异滋润下,缓缓向外洇出一圈更深邃的暗纹。
沈惊寒忍着左侧断肋处针扎般的剧痛,将脸贴近了那惨绿色的幽冥草磷光。
暗纹交织,最终在印泥的底层,浮现出四个极其板正、透着庙堂森严之气的微雕篆字。
兵部陆印。
沈惊寒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深处仿佛燃起了一团极寒的鬼火。
陆。
当朝兵部尚书,那个在北地边军口中如雷贯耳、代表着绝对权柄的名字,陆正淮。
老鬼在破庙里曾无数次咬牙切齿地回忆过,十七年前沈家满门被屠的那段日子,正是时任兵部侍郎的陆正淮踩着无数人骨头,越级擢升兵部尚书的关键节点。
原来如此。
原以为沈氏剑族只是挡了青云宗在江湖上的路,没想到,真正下达绞杀令的,根本不是什么江湖门派的私怨,而是高高在上的庙堂枢密。
青云宗,不过是京城那位尚书大人手里牵着的一条咬人的疯狗。
这巨大的认知颠覆让沈惊寒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胸腔里一阵剧烈的气血翻涌。
他忍不住低头闷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随后极其自然地在沾满烂泥的裤腿上蹭掉指尖残存的血迹,将那份要命的卷轴死死塞进最贴身的怀里,用腰带死死勒紧。
溶洞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混杂着令人窒息的土腥味。
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砖石摩擦声。
苏清颜正蹲在孤坟前的那座残破祭坛旁,白皙的双手在满是青苔的石板上快速摸索,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过来,这里有风。
沈惊寒提着断剑快步走过去。
借着微光,他清楚地看到祭坛底座的边缘,有一条不自然的缝隙,缝隙周围极其干净,没有丝毫幽冥草生长的痕迹,显然是经常开合所致。
苏清颜单膝跪在那块石板上,石板有极其微弱的下陷感。
重力机关,但卡死了。
沈惊寒没有一句废话,反手将那柄坑洼不平的断剑生硬地楔入石板缝隙中。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左胸的撕裂感,右臂肌肉猛地贲起,以剑身为杠杆,将全身的重量死死往下压。
伴随着一阵让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那块沉重的青石板轰然沉下一截,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还没等沈惊寒拔出断剑喘口气,洞口深处突然卷出一股极其阴冷腥臭的劲风。
哗啦。
一条生满红锈的粗大锁链犹如出水的毒蛇,从黑暗中喷射而出,精准无比地缠上了断剑的剑身。
铁链尽头的一枚倒刺铁钩,咔哒一声,死死卡在了断剑最大的那处豁口里。
一股极其狂暴的拉扯力顺着锁链猛地传来。
沈惊寒本就失血脱力,竟被这股蛮力拽得一个踉跄,单膝重重砸在碎石地上,震得半边身子一阵酸麻。
一个枯瘦如柴的黑影从洞口后方的阴影里缓缓挪了出来。
这人佝偻着背,满头花白的乱发如同杂草,最骇人的是他的脸。
那双眼窝深深地凹陷进去,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个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肉坑。
瞎子手里死死攥着铁链的另一端,像老狗一样,用力抽动着干瘪的鼻子,嗅闻着空气中的气味。
这血的味道里,有常年在北地冰原里淬炼的极寒霜气。
瞎子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刺耳至极,还有这把剑,三寸一断,五寸一豁,这死咬着不放的锯齿纹路……
沈惊寒的肌肉瞬间紧绷。
老鬼提过,当年沈家剑卫的残部里,有一个负责刑讯和追踪的暗桩,唤作莫三,被青云宗废了双眼后跳崖不知所踪。
这瞎子的眼窝和对气味的敏锐度,完全对得上。
你是小主子?
瞎子浑身猛地一颤,手中紧绷的铁链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根本没有去确认沈惊寒的回答,而是极其粗暴地将干枯的手指探入自己那件散发着浓烈馊味的破棉袄里,死命地抠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