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柔的冬天,比京城里更冷几分。风从北边光秃秃的山脊刮过来,带着沙砾和干草的气息,刀子似的往人领口里钻。
曹昆的车子拐进影视基地大门时,天色是铅灰色的,像是要下雪。
路两旁是仿古的街道和建筑,青砖灰瓦,飞檐斗拱,此刻却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惨白的工作灯亮着,将影子拉得奇形怪状。
远处隐约能看到几座宫殿的轮廓,在阴沉的天色里沉默矗立,那是《少年天子》的主拍摄区。
司机是剧组派的,一个话不多的年轻人,帮着把行李搬下车。
曹昆只带了一个大行李箱和一个背包,轻装简从。
副导演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裹着厚厚的军大衣,冻得鼻尖发红,看见曹昆下车,赶紧小跑着迎上来。
“曹老师!一路辛苦!”副导演姓李,很年轻,看样子是刚毕业没多久,态度恭敬得有些过头,“刘导和陈制片在b区会议室等您,咱们是先去看下房间,还是直接过去?”
“直接过去吧。”曹昆把背包甩到肩上,“行李麻烦先放房间。”
“诶,好嘞!”小李连忙招呼场务把行李搬走,自己引着曹昆往基地深处走。
路面是碎石子铺的,踩上去沙沙作响。
b区是一排平房改建的办公区和会议室。
小李推开其中一扇门,暖气混着烟味和茶香扑面而来。
房间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烟雾缭绕。
正对门坐着的是导演刘衡,五十左右,头发有些花白,戴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手里夹着烟,正低头看着摊在桌上的剧本。
旁边是制片人陈勇,正值壮年,面皮白净,穿着考究的羊绒衫,正端着保温杯喝茶。
还有几个面生的,大概是编剧组或主创团队的人。
“刘导,陈制片,曹老师到了。”小李小声通报。
刘衡抬起头,点了点头:“曹昆是吧?坐。”
陈勇放下保温杯,脸上堆起笑容,站起身走过来握手:“曹老师,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这地方偏,条件有限,多担待。”
“陈制片客气。”曹昆和他握了握手。
“来来,先坐,喝口热茶暖暖。”陈勇热情地招呼,亲自给曹昆倒了杯茶,“咱们人还没到齐,邓朝他们晚上才到。正好,你先熟悉熟悉环境。”
曹昆在空位上坐下,接过茶杯。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但热腾腾的,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墙上贴着巨大的人物关系图和分场表,白板上画着拍摄日程,角落里堆着几箱矿泉水。
刘衡抽了口烟,把烟蒂按灭在满是烟头的烟灰缸里,这才正式看向曹昆:“剧本都看了?”
“看了。”曹昆放下茶杯,“博果尔的戏,捋过几遍。”
“感觉怎么样?”刘衡问,没什么寒暄,直奔主题。
“角色很满。”曹昆斟酌着词句,“前后期反差大,情绪跨度也大。演好了,出彩。演砸了,也显眼。”
刘衡又拿起一根烟点上:“说说看,你觉得博果尔这个人,核心是什么?”
带着考较。这是进组的第一关。
曹昆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整理思绪。
“不甘。”曹昆放下杯子,“他是先帝幼子,母亲是宠妃,自小聪慧,备受疼爱。论出身,论才智,他未必比福临差。可命运就是把他放在了‘亲王’这个位置上。看着皇兄坐拥天下,撬走自己心爱的女人,自己却只能困在襄亲王府的富贵牢笼里。他的偏执,他的疯狂,他后期所有的悲剧,根源都在于两个字:不甘。”
他顿了顿,看向刘衡:“他不甘于命运,不甘于被安排,不甘于爱而不得,不甘于明明有力量却无处施展。这种不甘,前期是少年意气,是骄纵任性;中期是痛苦挣扎,是怨天尤人;到了后期,就成了毁灭他人也毁灭自己的毒火。”
刘衡没说话,只是透过烟雾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剧本。陈勇的眼神也更专注了。
“那你说说,”刘衡弹了弹烟灰,“博果尔对乌云珠,是爱,还是执念?”
曹昆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他在看剧本时也反复想过。
“开始时,是少年惊鸿一瞥的爱慕,纯粹,炽烈。”他缓缓说道,“但这份爱,在皇权、在命运的一次次碾压下,逐渐扭曲了。他得不到,所以更想得到;失去了,所以更加痛苦。到后来,乌云珠对于他,可能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具体的女人,而是他所有‘不甘’的投射,是他对抗命运、对抗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