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等我喊出一个两千年前的名字。”
沸水在茶杯里荡起细碎的泡沫,热气熏在赵正的睫毛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湿意。
面馆后巷的风从半开的窗棂卷进来,吹得桌角那叠发黄的餐巾纸沙沙作响。
阿强在水池边摔打抹布的声响突兀地插了进来,方远正提着空啤酒箱往后院搬,浑然不觉这四方长桌边陡然降至冰点的空气。
苏念禾抱着背包走过来,脚步声放得很轻,拉开椅子坐在蒙超对面,微抬下巴,镜片折射出一道浅淡的白光。
赵正收回茶壶,壶底在木桌上磕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拉开长凳坐下,背脊自然靠住身后的水泥墙,神色已恢复成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天下行伍之人,行止坐卧皆有定规。”
赵正抬手倒了杯残茶,语气平缓得听不出喜怒。
“筋骨是风沙磨出来的,心性是规矩立起来的,你同方远一般,身上有这股气,何须扯上两千年前?”
蒙超没有退缩,身子微微前倾,粗壮的小臂压在油腻的桌沿上,目光如钩。
蒙超:( ??_?? )
“方远退伍六年,身上那股劲早被面汤泡软了,可你刚才看我的眼神,不是在看老兵。”
他顿了顿,从上衣贴胸的拉链口袋里掏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泛黄发旧的深红色绒布小袋,边缘早被磨出了白色的经纬线。
蒙超拉开抽绳,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倒出一枚仅有半个掌心大小的残铜片。
铜片不厚,边缘是不规则的犬牙状断口,呈黯淡的灰绿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极硬的氧化结晶,隐约可见几道斜向交错的细密刻痕。
他把铜片推到桌心,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老家在陇西,族里一代代传下来的,家谱在乱世里烧光了,老人临终前就把这玩意交给我爹,说是蒙家祖上的东西,人在,东西就得留着。”
苏念禾呼吸微微一紧,探出半个身子,指尖下意识去摸包里的便携放大镜。
可一只宽厚结实的手先她一步,横在铜片上方三寸处,虚虚停住。
赵正没有碰它。
他只是垂着眼皮,目光在那几道斜向的残存云雷纹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钟,眼神里翻滚着无人能读懂的孤寂与苍茫。
良久,他收回手,平放在膝头。
“收起来吧。”
蒙超一愣。
赵正唇线紧抿,字字如铁。
“包浆轻浮,锈色入骨不足两寸,底下的铜胎泛黄泛赤,这是民国年间陇右一代常见的配伍铜,或许是哪个识得几分古篆的手艺人,照着旧图样打出来给后人当个念想。”
他抬起头,视线直刺蒙超的眉心。
“这不是先秦之物,更证明不了你是谁的后裔。”
蒙超眼角肌肉抽动了一下,神色间没有被当面否定的恼怒,反而泛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困惑。
蒙超:(?_?;)
“你甚至连摸都没摸一下,就能断定它是假的?”
赵正自嘲般扯了扯嘴角,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真的东西,上面带的血腥气,两千年也洗不掉。”
苏念禾坐在旁边,胸口起伏不定,忍不住开口。
苏念禾:( ??w?? )
“赵先生,即使形制偏晚,民国时期的仿古祭器往往也是依照前代残件复刻的,未必没有源流信息,你为何一口咬定毫无干系?”
赵正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执念若立于虚妄之上,便是作茧自缚,天下姓蒙者不知凡几,若块铜片便能认祖归宗,那黄土之下躺着的千万白骨,又该归于何处?”
苏念禾被他这句话堵得心口发闷,咬着唇瓣别过脸去。
蒙超把铜片装回红布袋,慢条斯理地拉紧抽绳,装回贴胸的衣兜,拍了拍胸口。
“赵哥,铜片是真是假,我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指望靠祖宗光环混口饭吃。”
他抬起眸子,直勾勾撞进赵正的眼底。
“但我问的是,你刚才听见‘蒙’这个字的时候,手指为什么下意识往左边侧开两分?”
赵正端茶的指节微微一滞。
蒙超嘴角扯开一道极硬的弧线。
“那是持剑者的习惯,左手压鞘,右手拔剑,我在猎鹰大队当过四年战术教官,人体肌肉记忆骗不了我,你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