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珩道,"我们函谷的灶房老卒,人手一道这样的疤,烙铁烫的。寻常人,谁会在虎口留火烫的疤?"
李旦没有说话。台上,燕十三与铁蛮又斗了十几招。铁蛮到底是沙场老手,卖个破绽,趁燕十三抢攻,一记铁山靠撞在少年胸口。燕十三闷哼一声,倒飞出台,落地后踉跄两步,站稳了,抱拳道:"领教。"
他退下台,也不看人,径直往人群外走。
李旦对章珩道:"跟着他。"
"那两个——"
"都跟。"李旦道,"一个卖纸鸢的,一个燕十三。他们迟早会走到一处。"
章珩点点头,转身挤进人群。
李旦重新把目光放回台上。铁蛮连胜两场,擂主方戟还没露面。台下的人开始喊:"方戟!方戟!"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洛阳来的,可敢上台?"
这一嗓子,像平地起了个雷。
满场的嗡嗡声,霎时静了。会武前,魏国官面上查出"洛阳火案",又拿过两个洛阳口音的客商——谁都知道,台下的洛阳人,就是有心比武,也不敢在这当口露头。偏偏有人在这时候,当着几千人的面,把"洛阳"两个字喊了出来。
这不是起哄,是叫阵。
李旦望着台上。方戟还没上台,铁蛮立在台心,手里握着刀,也顺着喊声的方向望过来——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旦身上。
李旦的衣襟上,别着一枚铜扣。那枚铜扣是他出洛阳时,章珩从函谷旧部手里收来的信物——一圈外乡客认不得,可五国使者的幕僚里,总有人认得:那是洛阳"执牛耳者"的暗记。
铁蛮横刀,望着李旦:"那位兄弟,你可是洛阳来的?"
满场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李旦没有答话。他解下腰间的长剑,放到章珩手里——其实他抵大梁,只带了一把短剑;这把剑,是他昨夜在东市随手买的,寻常铁匠的手艺,连鞘都旧了。
公孙烈在旁压低声音:"你上台,用什么?"
"用一双空手。"李旦道。
"空手对铁蛮的刀?"
"我看了他二十招了。"李旦道,"他刀沉,力大,可刀路有破绽——刀走到第三十九式,回势太慢。我已记住了。"
公孙烈深深看他一眼:"你倒是个看火的。"
"看火的人,先看炉膛。"李旦道,"他的炉膛,我摸透了。"
他一步一步,走上会武台。
台下的八千只眼睛,跟着他的脚步,一上一下。铁蛮眯起眼,打量着他:"报个万儿?"
"洛阳,李旦。"李旦道,"贩布的。"
"贩布的?"铁蛮笑了,"贩布的也敢上台?"
"贩布的,也见过火。"李旦道。
铁蛮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望着李旦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死水底下,压着一点火星。
李旦负手而立,目光却越过铁蛮的肩头,落在台下那排帷帐上——五国的使者,有人掀开了一角帘子,正朝这边望。这一战,赢要赢得干净,输要输得明白;他这一上台,就把洛阳"执牛耳者"四个字,亮在了五国面前。
他握紧了刀。
台上的铜锣,"当"的一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