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中钧集团大厦。
裴京泽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方锐过去两年的所有审批记录。他从中午查到晚上又查到早上,眼睛酸得几乎看不清字。
秘书敲门进来:"裴总,方锐的妻子又来电话了,说方锐还是没回家,手机关机。"
"知道了。"
"还有·····"秘书犹豫了一下,
"财务部的人都在问方总监什么时候回来。周一的季度结算需要他签字。"
"季度结算先压着,等我通知。"裴京泽揉了揉眉心,"另外,帮我查一件事,方锐名下所有的银行卡流水,最近三个月的。还有他的车,gps定位查一下。"
"gps定位需要"
"我知道需要什么。去办。"
秘书退出去了。裴京泽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拨了江彻的号码。
"哥,方锐的车找到了吗?"
"还没。但有个线索,林小鹿说周四晚上最后一次注射,送她去的是李满仓。李满仓现在在哪?"
"昨晚收网之后就没再出现。小陈在盯他的窝点,但人已经不在了。"
"兄弟俩都跑了。"裴京泽的声音冷得像冰,
"江彻,这笔八百万的转账,方锐用了四笔拆分的方式绕过审批。他对中钧的流程太熟了,如果不是内部有人配合,他做不到这么干净。"
"你的意思是中钧内部还有人?"
"对。方锐一个人不可能完成整个链条。拆分转账需要至少两个节点的配合;一个帮他做账,一个帮他盖章。财务总监那一关他绕过去了,但子公司那边有人给他开了绿灯。"
江彻沉默了几秒:"哥,你查一下子公司那边的财务负责人。"
"已经在查了。"
挂了电话,裴京泽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江城周日的中午,阳光很好,楼下街道上车流如织。但他的视线落在远处某个看不见的点上。
方锐,八百万,康柏生物。
这三件事像三根线,拧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性,中钧集团内部有人在做人体实验的资金通道。而那个人,可能不止方锐一个。
下午两点,纪宁家。
纪宁坐在钢琴前。琴房的窗户开着,十月的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她面前摆着一本肖邦的夜曲谱子,手指搭在琴键上,但没有弹。
她已经坐了二十分钟了。
裴京泽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宁宁,喝口牛奶。"
纪宁没接。她的手指按下一个琴键,中央c,声音在安静的琴房里很清脆。
"京泽。"
"嗯?"
"我想弹琴。"
"那就弹。"
纪宁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第一个音符出来得有些犹豫,但第二个、第三个跟上了,旋律慢慢流淌出来。是肖邦的《雨滴前奏曲》,她弹过无数遍的曲子。
弹到中段的时候,她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颤抖,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的。她咬住下唇,硬是把那段弹完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琴房里安静下来。裴京泽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纪宁的肩膀塌下来。她趴在琴键上,额头抵着黑键,发出一声沉闷的和弦。
裴京泽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背上。
"宁宁。"
纪宁没有抬头。她的脸埋在手臂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想弹琴……但我弹着弹着就想起她站在那里……风把她头发吹起来……我跑过去但是没抓住……"
裴京泽的手从她后背移到后脑勺,掌心覆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按了按。
"那就哭出来。"
纪宁的眼泪终于决堤了。她转过身,整个人扑进裴京泽怀里,攥着他毛衣的前襟,哭得浑身发抖。
裴京泽搂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
"我在。宁宁,我在。"
下午四点,市一院。
江彻从电梯里出来,右手纱布又渗了一点血,早上拆线头的时候护士说他活动太多,伤口裂了一点。他没当回事。
走廊尽头,宁栀从一间病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她看见江彻,脚步顿了一下。
"你手又流血了。"她走过来,目光落在他纱布上。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