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刑侦支队大楼大半楼层已经熄了灯,只有技术科与物证室依旧灯火长明。
宁栀离开之后,技术组全员留守,反复解析完整的暗绣密图。大屏幕上,河道、码头、境外中转点层层罗列,办案人员逐一标记排查,可代号“砚斋”的真实身份依旧一片空白。
技术员反复放大图像最边角一处极淡的绣点,那是之前被密图主线条几乎掩盖的隐秘记号。
“江队,这里还有一层加密信息。”年轻技术员指尖点在屏幕,
“不是运输路线,是一件私藏文物的记录——民国孤品织锦《云涧归鸿》。”
画面放大,一行极小的暗绣注解浮现出来:孤锦云涧归鸿,砚斋私藏,不流通黑市。
副队俯身盯着屏幕,神色凝重:
“整份密图里所有文物,全部记载着走私流转路径,唯独这一件,标注私藏。也就是说,这件织锦,是砚斋留在自己手边,从不对外交易的心头之物。”
江彻指尖抵着下颌,眼底青黑未消,连日的熬夜让下颌冒出一层淡淡的青色胡茬。
“一个把性命赌在走私链条上的幕后之人,唯独留下一件织锦贴身收藏。”他沉声推断,
“这件《云涧归鸿》,极有可能藏着砚斋的真实身份线索,或是和他的身世、过往息息相关。找到这件孤锦,我们才有机会撕开他的伪装。”
线索有了新方向,可难题接踵而至。
《云涧归鸿》早已消失在公开收藏名录之中,近二十年没有出现在任何拍卖会、展览之上,如同彻底人间蒸发。市面上仅有残缺古籍记载,是民国一位苏绣大家的收官之作,整幅织锦鸿雁渡山,针脚绝世。
“公开渠道完全查不到藏品下落。”副队翻阅数据库,
“砚斋行事极度谨慎,绝不会轻易将这件私藏孤锦暴露在公众视野。”
江彻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南城沉沉的夜幕。他脑海闪过玄奢会所那间琳琅满目的藏品库房,沈聿作为砚斋的台前棋子,会不会掌握这件织锦的藏匿线索。
“两条线同步推进。”江彻迅速部署,
“一方面全网检索民间藏家私下流转记录,走访老一辈收藏圈人士;另一方面,加大对沈聿的全网布控,车站、机场、高速全部设卡,追查他的落脚点。同时通知裴京泽,凭借他在收藏商圈的人脉,帮忙留意这件孤锦的蛛丝马迹”
教师公寓。
楼道灯火柔和,纪宁回到家中,反手关上家门,背靠冰冷门板,才缓缓吐出一口压抑的气息。
方才楼下那一幕的惊悸还残留在神经里。
窗外街道,已经有江彻安排的便衣警员分散埋伏在暗处,两辆不起眼的民用车辆停在楼栋两侧,二十四小时轮班守护。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阳台透进来淡淡的路灯光晕。纪宁走到钢琴边,指尖轻轻落在冰凉的琴键上,却没有力气弹奏任何旋律。
卷入这场文物走私风波,完全不在她的意料之内。仅仅因为曾经是裴京泽的妻子,便被暗处的敌人视作可以拿捏的软肋。
手机响起,屏幕跳动裴京泽的名字。她沉默许久,接起电话。
“已经安全到家了?”裴京泽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藏着挥之不去的后怕,
“楼下有民警值守,不要轻易深夜外出。家里门窗全部反锁,如果听见任何异常响动,第一时间打给我,或是直接联系执勤警察。”
“我知道。”纪宁声音淡淡的,
“谢谢你安排的保护,但裴京泽,这改变不了我们的问题。”
“我明白。”电话那头的裴京泽声音疲惫,
“我没有妄图借着危险逼你回到我身边。只是我欠你的,至少要护你平安。另外,江彻委托我寻找一件孤品织锦,砚斋的私藏。我会动用圈子所有资源追查。”
顿了顿,他的声音放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等案子尘埃落定,沈聿、砚斋全部落网,所有危险消散。到那一天,如果你依旧坚持离婚,我会签字。我只请求你,给我这一段等待的时间。”
纪宁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安静挂断了通话。离婚的念头早已根深蒂固,可接连而来的凶险,让一切都被迫按下暂停键。
隔日清晨,天光破晓。
宁栀一早回到市非遗保护中心。昨夜物证室的一幕幕,毕业典礼埋藏多年的真相,在心底反复盘旋。隔阂没有消解,但案情迫在眉睫。
档案室之内,她翻遍近代织锦文献、老收藏家手记,想要找寻《云涧归鸿》的记载。泛黄旧书页一页页翻过,终于在一本几十年前的私人收藏札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