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名讲完了——一个守了一辈子的人,善终了。】
【萧何篇的弹幕,还在刷“守”字。天幕没接这个话头,只是把榜单翻了一页。】
【第四名的名字出来之前,天幕先给各位提了个醒——】
【“前五名,都在跟皇帝博弈,最后都赢了:姚崇赢在先手,魏征赢在命硬,玄龄赢在分寸,王猛赢在天时,萧何赢在——把身段压到了尘埃里。第四名的博弈对象,不止皇帝。还有一个人。”】
【“一个宦官。”】
【“宦官卷的第一名,此刻就在大秦的宫殿里站着。他叫赵高——他是本篇正主的老下属、老同僚、老对手,也是送他上路的人。”】
【榜单还剩四个名字。第四名,天幕把调子压了下来。】
【前面四位——救火的、照镜的、装系统的、守粮道的,都在经营一个王朝。第四位不同:他参与发明了“王朝”这个格式本身。郡县、文字、车轨、度量衡——你今天写作业用的每一个字,都在他的框架里。】
【同时,他也是所有名相里,下场最惨的一个。】
【还记得第三卷吗?宦官卷的第一名赵高。赵高篇讲完了刀怎么落——本篇,讲刀递过来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两篇合起来,才是沙丘那一夜的全貌:史上最大的宦官案,主犯的第一号从犯,正是本篇正主。】
【他一手立文——一手焚文。他给中国定下了用两千年的规矩,也演示了第一场丞相之死。】
【第四名:李斯。】
……
【先摆证据。天幕把两派观点,直接列在了榜面上——】
【功派列的:郡县制,中国用了两千年;书同文,你写的字就是他定的字;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中国第一次成为“一个中国”;《谏逐客书》,千古公文第一。】
【罪派列的:害死同门韩非;焚书,偶语弃市;沙丘矫诏,赐死扶苏;腰斩灭族,自作自受。】
【两派各四个,摆得整整齐齐。天幕补了一句:“本卷开讲至今,第一位功过必须五五开庭的。天幕不删任何一列——开讲十一个,全部讲完,一个字不少。九个字预告本案:罪在当诛,功在千秋。”】
……
画面里,大秦咸阳,二世元年。
李斯正在府中批卷。天幕的报名声落下时,他的笔,在“同意”二字上抖了一下——墨晕开一小团。
他盯着那团墨看了两秒,把手握成拳,缓缓松开,把笔搁下,摆正。
【天幕在这里停了一拍,给各位对比:姚崇上榜,自持;魏征上榜,不安;玄龄上榜,自省;王猛上榜,交代;居正上榜,自嘲;萧何上榜,恭谨——恭谨到骨头里。李斯上榜——】
【强撑。】
【全书最虚弱的一次开榜初见。因为他知道,自己后面是什么。】
门客在旁边试探着问:“君侯,上榜了——恭喜?”
“恭喜什么。”李斯望着天幕,“榜文念的是李斯,天幕存的,是卷宗。我的功,我的罪——一笔一笔,都在里头。”
“那……要不要先递个话,朝里打个招呼?”
“跟谁打招呼?”李斯笑了笑,笑得很淡,“跟陛下?陛下是沙丘那位陛下。跟郎中令?”
他没说下去。门客也没敢问。
“君侯,那咱们就……听着?”
“听着。”李斯把卷宗推到一边,往椅背上靠了靠,“老夫这辈子——什么文书没写过。这一次,看别人写老夫。”
门外,风把府门口的灯吹晃了一下。
……
大秦咸阳,另一座宫殿——郎中令府。
冯去疾和蒙恬,一左一右坐着,谁都没说话。天幕还在放李斯的定评:“他一辈子都在换仓——最后发现,两个笼子里关的是同一种鼠。”
蒙恬先开口:“他定的是天下的规矩。”
“他药死的是同门的人。”冯去疾接得很快。
“规矩是真的。”
“人也是真的。”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服谁。冯去疾最后摆摆手:“听天幕的吧——功归功,罪归罪,看它怎么摆。”
蒙恬没应声。他是武人,心里那杆秤简单:救过他命的是陛下,和他同殿称臣的是这个人——杀韩非的笔,也在这个人手里。
“将军,”冯去疾看他脸色,“你比旁人有资格骂他。”
“骂什么?”蒙恬声音很低,“骂他的人,先得保证自己站得比他直。将——去疾,你站得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