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重神城的正殿内部,虚空被无上仙阵拓展得广袤无垠。殿宇上方垂落着千万道混沌气帘,穹顶之上铺展着周天星宿阵图,数万根由混元神铁铸造的蟠龙巨柱巍然耸立,牢牢锁住满殿流淌的造化生机。
无数白玉案几整齐排开,每一张案几表面都流转着先天鸿蒙阵纹,吞吐着精纯无比的太清仙气。来自各方大千世界的混元大罗金仙齐聚于此,殿宇内的灵气浓郁到了极点,凝结成无数微小的七彩液滴,顺着众人的呼吸轻柔地起伏回旋。
六圣被天庭礼官引至偏前方的案几坐定。
昊天与瑶池坐在六圣稍后方的一处白玉长案前。
昊天伸手正了正头顶的帝王平天冠,掌心紧紧贴在玉案边缘,感受着玉石内传来的阵阵温润凉意。
方才落座,一名身穿玄铁重甲的天庭神将便端着金盘缓步走上台阶。神将面容冷峻严肃,行走间铁甲铿锵作响,托盘上稳稳放着两只通透的琉璃酒壶,以及几枚缭绕着道韵的青色仙果。
走到案几旁边,神将微微倾身,提起酒壶,将晶莹剔透的甘冽酒液稳稳倒入昊天面前的白玉酒爵之中。
一股沛然莫御的强绝法力自神将甲胄缝隙之中外泄出来,周围的时空随之产生细微的涟漪。
昊天原本挺得笔直的腰背猛然一僵。
坐在身侧的瑶池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按在膝头的广袖骤然攥紧,指节隐隐泛白。
混元金仙巅峰。
这名负责在殿内端茶倒酒、照料仙席的甲胄卫士,体内赫然凝聚出了浑圆无瑕的混元道果。
若是放在当年的新洪荒仙庭,这等通天彻地的修为,足以在通明殿内被尊为一方帝君,受尽三界仙官的朝拜。
而在如今的不周山神域之中,此人仅仅是一名负责斟酒布菜的执事偏将。
昊天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喉结上下滚动,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神将倒完了灵酒,从容放下酒壶,后退半步,肃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端着金盘转身走向下一张案几。
昊天目送着那名神将走远,抬手端起酒爵时手指剧烈颤抖,几滴清冽的酒液顺着爵沿洒落在案几上。
这等底蕴,当真让人难以置信。混元金仙,竟然在这座大殿里行使端茶倒酒的差事。
昊天的道心在这一刻产生了一阵巨大的动摇。
当年在紫霄宫中,鸿钧道祖钦点他入主天庭,执掌三界权柄。为了争夺那所谓的天庭正统,他历经了封神量劫的惨烈厮杀,算计三教弟子,耗费无尽心血,才勉强收拢了阐截二教的残部,在凌霄宝殿里勉强撑起了门面。
在那段漫长的岁月里,仙庭为了多添一名大罗金仙战力,都要反复权衡各方圣人道统的脸色,处处受制于人。
如今看着眼前自如走动的天庭侍者,昊天长长闭上双眼,自嘲地摇了摇头。
瑶池轻轻扯了扯昊天的衣袖,将声音压得极低,叹息道:“陛下,当年我们在新洪荒为了一点微末权柄争来争去,如今亲自坐在这座大殿里,才知当年的计较委实算不得什么。”
昊天深吸了一口气,将爵中的灵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立刻化作磅礴精纯的灵液,温和地滋养着经脉各处。
昊天放下酒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带着释怀:“能够活着坐在这里看这一场盛典,已经是莫大的造化。沧衍陛下宽仁,准许我等继续管辖仙庭诸事,这已是天大的恩泽。”
在正前方的案几旁,六圣之间同样陷入了一片异样的沉寂。
准提道人枯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微合,手中的七宝妙树被紧紧握住,树枝上的七彩宝光在浩荡的殿宇内明灭不定。
大殿四周,成千上万名前来赴宴的界主与古老神魔散发着沉凝浩荡的气机。那些横跨星海的气息当中,有的与准提道人平齐,有的甚至比这位天道圣人还要强横几分。
准提道人转过脸,看向身旁的接引道人,传音打破了沉默:“师兄,吾等曾经在洪荒以圣人自居,自以为超脱物外,俯瞰万劫。如今亲眼得见这般万界来朝的浩瀚气象,才真切明白坐井观天的滋味。”
接引道人面容枯苦,双手合十,低垂着眼帘回应道:“阿弥陀佛,贫僧方才暗中推演,这大殿之中端坐的宾客,竟有半数以上是修成自身法则的混元大罗。西方大地的八宝功德池,即便汲取亿万年香火愿力,也培育不出这等傲视诸天的底蕴。”
元始天尊端坐在另一侧,手中的三宝玉如意散发着蒙蒙玉光,却显得格外沉闷。
圣位在曾经的洪荒天地是至高无上的顶点。可到了这座神城,圣人尊位竟然只能坐在倒数第十层。
太上老子神色平静,头